黑色的迈巴赫犹如一头迅猛而急切的野兽，疾驰没入暮色。
道路两旁的霓虹陆续亮起，在车窗外闪过时形成一道道绚丽的彩线，疾驰的风声和各色机动车的嗡鸣声被隔绝在外，车内安静得出奇。
唯一能听见的，是沈聿沉闷而有力鼓动着的心跳声。
在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中，过往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地在脑海里划过。
顾不上别的，在车辆即将抵达黎洛施小区的前一刻，他给沈昭拨了通电话。
沙哑的嗓音微颤：“蒋西那边，麻烦你。”
“……我觉得你现在可能有些不够冷静，我怕你适得其反。”
夜晚的马路逐渐拥堵起来，漫长的车灯连成一道河，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彰显着司机们躁动的情绪。
不知道是窗外此情此景，还是沈昭在电话里的劝慰，沈聿压眉听着，觉得自己的心脏急剧跳动的，一瞬就要裂开。
快速地抹了下方向盘，再开口时他眼神晦暗下来，盛着不明的阴翳。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道德可以不要，名誉也可以不要。”
“我只要黎洛施，我只要她，只要她还在我的身边。”
沈聿车开得很快，他穿过一条拥堵的马路，穿过一路明亮的灯火，拐进一条小巷。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黎洛施身边，告诉她他其实早就爱上她。
不是在他们在一起之后，也不是在他答应和她结婚之后。
而是更早。
早在大学时期，他就已经爱上她。
所以才会在看到她和同门多说几句话，而生气地转头就将她送给自己的生日蛋糕转赠别人，所以才会在洞察出祁樾对她越轨的心思后对她冷脸了一下午。
他早该察，早该将这一切告诉她。
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她能再爱他一次。
他一定倾其所有也要让她幸福，让她知道，他爱她，超过这世间所有的一切。
他车开得很快，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在蒋政霖车到的前两分钟，沈聿的车已经抵达小区门口，稳稳地挡在路中央。
蒋政霖看着眼前的迈巴赫，皱了下眉，还没下车，沈聿已经阔步走过来，拉不开车门，他才抬手敲了车窗。
他嗓音哑得发颤：“把她还我。”
降下车窗，蒋政霖声音冷下来：“她不想见你，刚才在酒吧里的话你也都听到了。沈聿，念在廷琛的份上我不想跟你……”
蒋政霖话没说完，后座的黎洛施突然泣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低低伏在车椅上哭，低哑的喉腔里来来回回就几个字。
“好疼，好疼……”
心脏骤缩的疼一瞬袭来，疼得沈聿几乎弓了身，抬眸时，眼神比刚才还要红几分。
“把她还我。”
蒋政霖平时克己律己，温和惯了，但这一刻却难得执拗。
“沈聿，人是你一开始推给我的，现在说要回就要，世界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蒋政霖还想说什么，中控台的手机却响了，蒋西两个字在屏幕上不停闪烁，他挂了一遍，那边又打过来。
接起才不过五秒，蒋政霖舒展的眉一瞬压下来。
抬眼看了眼沈聿，他似乎明白过来什么，清隽的眉头压得更深。
“沈聿，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卑鄙了吗？”
而沈聿一个反驳字也没说，也没在听，眼神只沉沉看向后座的黎洛施。
“开门，把她给我。”
再难听的话蒋政霖说不出，他抬手抵了下眉心，深吸口气后将车锁关掉。
沈聿弯腰将人抱进怀里，路过门卫室时保安认出他是这里的业主便没拦，正要给车放行时，头顶传来句话。
“车，辛苦你帮我挪一下。”
“？”保安看了眼停在路中央的迈巴赫，眼睛都瞪大，“先生，我不太会开，等会要是给您弄坏了……”
沈聿抱着怀里的人走得急，只匆匆丢下句，“坏了不用你赔。”
保安再抬头，发现业主的身影已经没入楼栋大门，只能无奈去挪车。
黎洛施喝得多，也醉得厉害，这会全身跟没骨头似的倚靠在他怀里，全程任由着他抱她进电梯出电梯。
只是哭。
连睡着也在哭。
边哭，还要边按着她手腕，喉咙里时不时泣出几句好疼。
眼泪将沈聿胸前的衣衫打湿了大片，垂眸看着她，沈聿心口拧着拧着的疼，低头小心翼翼地哄。
“杳杳别哭，很快就不疼了。”
终于来到她家门口，他弓了下身，掌着她指尖去开门。
匆匆进了房间，沈聿想将人放到沙发上，无意识的黎洛施却像被哄睡之后的婴儿，要放下时条件反射地抓着他的衣襟。
怕她睡得不舒服，也想帮她擦把脸，沈聿动了动她手想摘下来，却发现她两只手扣得死紧。
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还在无意识地哭。
沈聿眼窝一涩，忙抱着她坐下来。
像是哄婴儿的姿势，沈聿伸手轻轻拍着她背，可看她哭得实在厉害，他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再一次，控制不住地砸下来。
弓了弓身，他用脸去轻轻贴着她的脸。
嗓音沙哑得像刚从枯木里抽出来似的：“杳杳，我该拿你怎么办？”
“该怎么办，你才会原谅我……”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的痛苦少一点？”
才能让你，再爱我一点。
无尽的窒闷侵压而来，沈聿难受痛苦得不行，他宽厚的身体紧紧贴着她，沉沉地弓着。
像要将人揉进肺腑，揉进身体才心甘。
“杳杳，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在酒精的侵袭下，黎洛施睡了很长的一觉。
纷杂的梦境里，不断切换的人和场景，全是裴音和沈聿的身影，一会是周年，一会是费城。
一会又是分手那晚，裴音在纷扬的大雪里哭着求她成全，她推了一把，沈聿便从房间里出来，指着茫茫的雪地让她滚。
心脏骤缩的疼来得太真切，像一把锋利尖刀，直直刺进她的胸口。
因为太过真切。
以至于黎洛施被沈聿有力的身躯压得皱眉眯开眼，看到眉眼的一瞬时，竟分不清是此刻是正处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境，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疼？
可不是梦境的话，沈聿为什么会哭？
明明他都那么对她，他为什么还会为她流泪？
半梦半醒之间，黎洛施几乎要分不清现在自己身处何地，以为不是在梦里，而是在多年前裴音没有出现的恋爱里。刚才那个才是梦。
眼眶里的眼泪滚出来，她伸手去勾他的脖子，声音沙哑的要命。
“好想你，沈聿我真的好想你。”
“可是为什么，你在梦里也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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