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家超市？”
许川把小票按顺序摆好。
女孩点头。
“我叫唐佳宁，做短视频探店的。”
“今晚本来想拍一期‘青江便利超市同款矿泉水价格对比’，所以连续跑了七家店。”
赵小北低头看小票。
“你这工作还挺费腿。”
唐佳宁没接这个话。
她明显还有些紧张。
“前六张我都没注意。”
“最后一家结账的时候，我把小票折起来，刚好看到背面那个‘我’字。”
“后来把前面的全拿出来。”
“就成了这句话。”
东城旧仓库救我。
02:40。
现在是两点十三分。
不到半小时。
问题是，这些字不是手写的。
全部由小票热敏打印机直接打出。
字体、颜色、位置都一致。
而七家超市分布在城南、城西、北湖几个不同区域。
最后才到东城。
“七家店是同一个连锁？”
“不是。”
唐佳宁摇头。
“两家连锁超市，三家便利店，还有两家个人开的。”
钱多多已经开始查收银系统。
几分钟后，脸色就有些古怪。
“七家店用的是同一家收银软件服务商。”
“哪个公司？”
“云店科技。”
这家公司给青江市一千多家小型商超提供收银系统、库存管理和远程打印服务。
七家店虽然品牌不同。
后台却接在同一套云平台上。
“谁能远程改小票内容？”
“技术后台可以。”
钱多多继续查。
“正常只允许修改店铺广告语。”
“比如欢迎光临、积分提醒、促销信息。”
“但如果拿到高级权限，也可以在指定商品结算时触发特殊打印内容。”
许川看向七张小票。
“所以不是她碰巧走了七家店。”
“有人提前知道她今晚会去哪。”
唐佳宁愣住。
“可我路线没发出去。”
“谁知道你拍什么？”
“团队的人。”
她拿出手机。
“我有个工作群。”
群里四个人。
她。
摄影师。
剪辑。
还有商务负责人。
今晚这期视频的路线，是下午在群里临时定的。
七家店。
顺序都写得很清楚。
赵小北看了眼。
“连顺序都一样。”
从第一家开始：
东。
第二家：
城。
一路到第七家：
我。
“那02:40呢？”
许川拿起最后一张小票。
这个时间单独打印在“我”字下面。
如果是求救。
很可能不是随便写的。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检测到非法拘禁案件。】
【目标人员存在转移风险。】
【倒计时剩余二十五分钟。】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二年级。】
【系统评价：会编程的人求救不一定发消息，有时候会先给收银机安排台词。】
“查云店科技。”
公司技术值班表很快调出来。
今晚有权限远程登录正式环境的，一共三个人。
其中两人在公司机房。
第三个叫程野。
二十九岁。
后端工程师。
从昨天下午开始请假。
电话关机。
家里没人。
更关键的是。
七家店的小票模板，全部在今晚零点以后被远程修改过。
操作者账号。
程野。
“人是他？”
“不一定。”
钱多多盯着后台登录记录。
“账号是他的。”
“登录设备却不是他常用电脑。”
设备位置显示。
东城区。
IP经过一层代理。
但最后的基站覆盖范围还在。
东城老工业园一带。
“旧仓库。”
范围开始缩小。
可东城老工业园有四十多座仓库。
单凭这四个字远远不够。
许川重新拿起七张小票。
“商品。”
唐佳宁七次买的都是同款矿泉水。
500毫升。
蓝瓶包装。
“如果只要传字，为什么非得指定这个商品触发？”
钱多多立刻检查打印规则。
后台条件不是“订单完成”。
而是：
商品编码784311出现时。
打印对应字符。
也就是说。
程野特意把求救信息绑在这款矿泉水上。
“这个商品编码有什么意义？”
超市系统里的商品编码只是平台内部编号。
可把数字拆开以后。
7。
8。
43。
11。
赵小北皱眉。
“坐标？”
许川说道：“查工业园仓库编号。”
东城老工业园地图打开。
七区八排。
43号仓。
11号库位。
真有。
位置在工业园最东侧。
一片几年前就停用的物流仓储区。
“走。”
警车立即出发。
路上。
程野的身份背景也被继续翻出来。
云店科技后端工程师。
主要负责商超订单和支付接口。
最近半个月。
他正在参与一项内部账务核查。
原因是平台上出现几十笔异常退款。
金额单笔都不大。
两三千到一万左右。
累计却超过八十万元。
这些退款全部从商户端发起。
钱没有退给真实消费者。
而是进入一批临时支付账户。
“谁能操作？”
钱多多查到一半，停住。
“内部产品经理杜文杰。”
“还有财务接口负责人邱明。”
两个人都具备审批权限。
而程野三天前刚把异常记录打包，准备提交公司法务。
昨天下午开始失联。
事情基本对上。
赵小北看了眼时间。
02:27。
“还剩十三分钟。”
东城老工业园。
七区八排。
43号仓库外。
大门上挂着锁。
周围一片黑。
11号库位在仓库最里面。
许川绕到侧边，看到地上有两道新鲜轮胎印。
一直通向后门。
后门没有锁。
只用一根钢丝从里面缠住。
剪开。
里面传来很轻的机器风扇声。
仓库主体已经废弃。
可最深处搭着一个临时办公室。
里面亮着电脑屏幕。
桌边。
程野被绑在椅子上。
嘴被胶带封住。
额角有血。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在拔电脑硬盘。
听见门响。
男人猛地回头。
杜文杰。
“警察！”
杜文杰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抓住程野椅背，把人往自己身前拖。
“别过来！”
手里多了一把美工刀。
赵小北脚步停住。
“刀放下。”
“让我走！”
杜文杰声音发抖。
“给我车！”
许川没看他。
目光落到程野右手。
虽然被绑着。
手指却一直在敲椅子扶手。
三下。
停。
两下。
再一下。
像是在提示什么。
许川顺着他视线看向桌下。
一只电脑主机旁边，插着一个智能插座。
屏幕上的定时任务还剩：
00:08:16。
“02:40不是转移时间。”
许川突然开口。
杜文杰神色一变。
“什么？”
“是自动上传时间。”
程野眼里明显松了一下。
钱多多立刻远程检查。
果然。
办公室电脑设置了定时上传任务。
02:40一到。
一份加密压缩包会自动发往云店科技董事会邮箱、法务邮箱，以及警方公开举报邮箱。
里面正是异常退款证据。
杜文杰今晚不是来转移程野。
是来逼他交出上传密码。
“你还剩八分钟。”
许川看着杜文杰。
“但不是逃跑时间。”
“是证据公开时间。”
杜文杰脸色彻底沉下来。
“闭嘴！”
刀往程野肩边压了一点。
就在他分神看电脑的瞬间。
程野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撞。
杜文杰身体失去平衡。
刀锋偏开。
许川已经冲上去。
扣住手腕。
向下一压。
美工刀落地。
杜文杰还想挣。
整个人被反手按在桌边。
咔嚓。
手铐锁死。
另一边。
周大勇从隔壁工具间又控制住一个人。
正是财务接口负责人邱明。
他刚才一直躲在后门附近。
准备一旦出问题就直接跑路。
两个人全部落网。
程野嘴上的胶带被撕开。
第一句话就是：
“别关电脑。”
赵小北看了眼倒计时。
“证据不是拿到了？”
“还有一份服务器镜像。”
程野嗓子很哑。
“他们删过后台原始日志。”
“我提前做了冷备份。”
“02:40自动发出去。”
“不能让他们再动。”
倒计时走到零。
上传任务启动。
三份邮件全部发送成功。
警方现场也同步封存电脑、硬盘和程野提前备份的服务器数据。
案件随后查清。
杜文杰和邱明利用平台退款机制漏洞，伪造商户退款请求。
通过一批虚假用户账户，把资金分散转出。
因为金额被拆得很小。
最开始一直没有触发高风险审计。
程野在一次系统异常排查里发现问题。
继续追下去后，锁定了两人的后台权限操作记录。
他没有直接惊动对方。
而是先复制数据。
还给公司法务预约了一封定时邮件。
可杜文杰发现有人大量查询退款日志。
很快查到程野。
昨天下午。
两人把他骗到东城工业园。
控制后逼他交出备份。
程野手机被拿走。
电脑也被监视。
唯一还能远程接触外界的。
是云店科技的收银后台。
“你怎么知道唐佳宁一定会跑那七家店？”
赵小北问。
程野靠在救护车边。
“她是我表妹。”
“她拍视频的工作群，我以前帮她建过自动同步机器人。”
“路线消息会同步到我测试服务器。”
“我昨天下午被带走前看到了。”
“所以你临时改了七家店的打印模板？”
“嗯。”
“他们最开始没收我电脑。”
程野说道。
“以为我只是普通程序员，断网就没用。”
“仓库里有他们自己的热点。”
“我偷偷连上过几分钟。”
他没办法直接发报警信息。
因为所有外发消息都会被监控。
于是只改了七家店的一条打印规则。
只要唐佳宁按照原计划。
买指定矿泉水。
七张小票就会拼成完整地址。
至于商品编码。
就是仓库内部位置。
02:40。
既是自动上传证据的时间。
也是他留给警方的最后提醒。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七张小票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员一名。】
【固定平台异常资金流转证据。】
【阻止关键电子证据被销毁。】
【抓获主要涉案人员。】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业务系统隐藏信息提取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收银小票平时负责告诉你花了多少钱，今晚顺便负责告诉警察去哪救人。】
天快亮时。
唐佳宁又回了一趟派出所。
知道程野安全以后，她整个人才松下来。
“他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查这些？”
赵小北说道：“告诉你，你拍成一期探店视频？”
唐佳宁瞪他。
“我又不傻。”
“那不好说。”
“赵小北。”
周大勇在后面叫了一声。
赵小北立刻闭嘴。
许川刚把七张小票重新装进证物袋。
值班室又来了电话。
这次是医院。
急诊科。
“有人送来一个病人。”
“没有身份证。”
“不会说话。”
“身上也没有手机。”
值班民警问：“那有什么问题？”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
“他手腕上戴着七条不同医院的住院腕带。”
“七个名字。”
“七个年龄。”
“七个不同的病历号。”
“可我们刚查了。”
“这七个人。”
一个都还在各自医院住着。”
许川抬起头。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
“这个人身上的七个身份。”
“全都属于还活着的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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