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次展出的画都极其珍贵,应该能有令您满意的作品。”一旁的职业经理人笑着全程陪同,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身前的男人身材高挺,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将身形轮廓勾勒的恰到好处。
气质冷隽里透着淡淡的疏离。
他们已经掠过许多幅画,他对那些近代画家的作品并不感兴趣。
哪怕是市面上炙手可热的也未能青眼相加
权政宇已经准备了不少礼物要送给允熙,但始终觉得还差了什么。
这次展览开在江南区一家私人艺术画廊,据说是一位从国外回来的收藏家办的。手头有一幅十年前被神秘买家拍走的《暴风雨》,只有那幅画,是他今天来的原因。
一行人慢慢走到展厅正中。
最后一块幕布被揭开,灯光已经提前调好了角度,从画面左上方向斜斜落下,刚好铺满整幅画布。
皮埃尔的《暴风雨》就这样展现在眼前。
光线落在两个人身上。
女子的肌肤被照得近乎透明,白纱在光线下泛着隐约的珠光。
男子的身体则是暗的,只有肩背和手臂上被光照亮的那几道肌肉线条,带着一种克制的、学院派特有的分寸感。
在浓重的阴影里,那件金黄色的帷幔是整幅画最亮的色块,像一小簇被风鼓动的火。
这是一对在暴风雨下,相互依偎奔跑的爱侣。
这样具有非凡意义的作品,才是他想要送给允熙的礼物。
几名随同的鉴赏师已经凑近了,各自从西装内袋取出放大镜和便携光谱笔。
他们分工明确,动作利落,没人说话,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幅画如果是真的,价格将在千亿韩元左右。
正当鉴赏师们忙碌之际,白允熙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哪呢,我没看到你。”
“嗯?”权政宇回头,恰好看见白允熙从画廊的另一头朝他走近。
他心头一动,她怎么会过来:“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给我寄的展览邀请函吗?”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好奇。
不对,他没有让她来。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了上来。
这边的鉴赏师已经放下光谱笔,遗憾地压低声音:“会长,这是一幅仿得很真的赝品。”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子弹击穿了会场的展览品玻璃柜,所有人都惊叫着趴低了身体。
“允熙!”
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从不远处举着枪走了过来,一只手臂锁住了白允熙的脖颈,用手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看着正在逼近的保安们,慢慢的后退。
他的鼻腔忽然开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白允熙的肩膀和衣领上,但他仿佛早已习惯,没什么感觉。
“退后!全部退后!”
保镖围堵上来,无数枪口对准那个疯子。
但权政宇让他们不要妄动。
现场其余人都跑光了,展厅里只剩下对峙的几个人。
这异变来得太突然,连白允熙也没料到。
这个展览会出现一个疯子,是精神病患?不像,他的指甲缝隙里有颜料痕迹,力气也不像精神病那样大得离奇。
而且他还在流鼻血,说话动作都很费劲,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难道这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绝症患者。
她费劲的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权政宇死死盯着秋原一尺的动作,语气带着安抚意味:“你想要什么?你先放开她,我可以满足你的所有要求,你先放开你手里的人。”
“权政宇。”秋原一尺深深地笑了,长长地舒了口气,“你现在害怕了吗……”
他眸色深沉,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掏空了所有,只剩下平静的恨意:“所以当刀子割在你身上时,你也是会痛的,对吗?”
他喉咙滑动了一下,血还在从鼻腔里往下滴,落在白允熙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
“那你怎么能让人对夏妍下那么重的手呢?”
他的声音涌上了愤怒:“头骨挫裂伤,背后,手臂,大腿,无数的伤痕。你为什么要这样虐杀一个跟你无冤无仇的女人!”
秋原一尺钳住白允熙的手加重了力气,令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鼻腔落下的血染红了白允熙衣领,即便那不是她的血,也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我没对闵夏妍做过那些,那不是我做的,你先放了她,她是无辜的!”
“人总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吧。”他盯着权政宇,眼睛里透着死亡来临前的寂静冰冷:“不承认吗?那你就在她坟前忏悔去吧。”
说着,抵住白允熙太阳穴的手枪解除了保险。
只需要他扣下扳机,子弹就会瞬间洞穿白允熙的脑袋。
“不要!”
几乎就在一瞬之间,权政宇没有犹豫的,直直的跪在了他的面前,胸廓在剧烈起伏,往日沉稳的目光像失控一样,只剩下恐惧与乞求。
“别伤害她,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恨意,你朝我来。”
“你既然觉得是我杀了闵夏妍,那你朝我开枪。”他膝盖刚向前挪动一步,秋原一尺立即喝止:“不许过来!”
“我真的没有伤害闵夏妍。”
“你手里的女孩更是无辜的。”
“如果你不信,你非要找个人宣泄你的怒意,你把她放开,我让人退后,你朝我开枪,可以吗?”
他盯着秋原一尺,二人目光对峙,后者发出冷冷的笑。
“你没派人杀夏妍?那她手上为什么会有你开出的天价支票!?”
“等……等一下。”
秋原一尺微微偏头,声音是从自己手中这个女人口中发出来的。
“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他的手臂松了一点,给她一点呼吸的余地,但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那张支票……”白允熙费劲的喘着气:“他没杀闵夏妍,那张支票,就是证据。”
秋原一尺眼瞳微微一缩,不太理解。
“你们在哪,发现的那张支票?”
当初,瑞士警方从雨后松软的土地里挖掘出闵夏妍的尸体,支票就藏在她上衣内里的口袋中。
权政宇盯着秋原一尺的动作:“她当时是在前往瑞士银行兑换支票的路上,这些沿途的监控都有拍摄到,你也了解到了,对吗?如果是我派人去杀她,绝对不会留下那张暴露我自己身份的支票。”
而且就算他对闵夏妍动了杀心,也绝不会有虐杀的行为,他的人只会干净利落的给她一枪,然后收拾好手尾。
但那次,他们给回来的答复是,闵夏妍半路失踪了。
她既没去兑换支票,也一直没回韩国。
权政宇就知道,她是被别的人做掉了。
那张暴露了他跟闵夏妍之间因果的支票,此刻,反而成了证明他清白的最有力证据。
正如他在瑞士警方们面前说的。
他是清白的。
“真正杀害闵夏妍的凶手,我的人调查过一段时间,他们告诉我……那些人也是从韩国被人派来的。”
权政宇小心翼翼的靠近,膝盖一步步的往前挪,举着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绝对的安全。
“而闵夏妍死后,第一时间,变卖她手底下资产的人,获利最多的人,是她的父亲。”
秋原一尺怔住了,他像是一个深陷在流沙里不断下坠的人,原以为,他能在死亡到来之前,为自己的最爱报仇雪恨。
结果兜兜转转,他竟然连真正的凶手都还没能搞清楚吗?
鼻腔里的鲜血越涌越多,他几乎头晕目眩起来。
夏妍的父亲?
怎么会是夏妍的父亲呢?
怎么可能呢?
脑海里,夏妍的声音一直在回荡着:“我父亲已经替我物色好了联姻对象,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是个很糟糕的父亲,但我不能做很糟糕的女儿。”
是她父亲,杀了她?
夏妍,你那时候该有多恐惧,害怕,疼痛啊。
他时间不多了。
那只握住枪支的手一寸寸偏移了方向,白允熙察觉到钳住她脖颈的手臂力气在消退。
就在那一瞬间,身体替她做出了反应,她头往后仰,用手拼命握住那支枪,将枪口拼命朝着天花板的方向。
“砰——”
枪声炸裂的瞬间,权政宇的心跳也仿佛停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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