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周末期间，陆离悄然动身前往新落成的薪火小学。
虽然报表很好看。
但是陆离必须要实地考察一番的，不然他不会放心。
去的地方在隔壁省。
一个偏僻的村落。
车子停在村口的时候，尘土扬了薄薄一层。
没有红毯，没有列队欢迎，也没有提前彩排好的仪式。
就村口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旧西装的中年男人。
手里攥着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身后跟着两个拎着水桶抹布的老师，还有十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孩。
这里是深山里的乡镇薪火小学，是薪传慈善基金会落地的第一批援建学校之一。
陆离没让任何人提前报备行程，连当地教育局都没打招呼，只带着一个司机，一个助理，低调赶了过来。
车门打开，陆离一身简单的卫衣黑裤，看着格外清爽接地气，完全没有外界传闻里文坛大佬的架子。
穿旧西装的男人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局促又真诚的笑，主动伸出手：“您就是陆离先生吧？”
“我是这所薪火小学的校长，我姓王，叫王建国。”
王建国？
这不是老王吗？
不过那个年代的人貌似都喜欢取这样的名字。
“王校长，辛苦你了。”
陆离伸手跟他握了握，语气很随和。
“临时过来看看，没提前打招呼，没打扰学校上课吧？”
王建国连忙摇头，笑得有些憨厚。
“不打扰不打扰。”
“我们全校老师学生都盼着呢，就是没想到您来得这么突然，我们啥准备都没有，太失礼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也跟着上前，小声补了一句：“陆先生，我们早上刚把教室走廊打扫完，桌椅也都擦过了，就是条件有限，比不上城里的学校，您别嫌弃。”
“嫌弃谈不上。”
陆离扫了一眼眼前的校园，笑着说道：“我捐钱建学校，不是为了来看多豪华的装修，是想看孩子们能不能安安稳稳读书，老师能不能踏踏实实教书，这就够了。”
几人一边说，一边往校园里走。
学校不大，就两栋三层教学楼，一个水泥操场，没有塑胶跑道，墙角还有几处没抹平的小坑，看得出来是刚翻新没多久。
操场上有几个课间玩耍的小孩，看见陌生人，瞬间停下打闹，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眼神好奇又腼腆。
陆离目光落在最前面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身上，孩子穿着偏大一号的校服，袖口卷了两层，脸蛋晒得黝黑，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主动走过去，蹲下身，尽量放低姿态，温和地问：“小朋友，你几年级了？”
小男孩有点害羞，往后缩了半步，攥着衣角，小声回答：“二、二年级。”
“喜欢上学吗？”
“喜欢！”
这次小男孩回答得很干脆，眼神也亮了不少。
陆离挑眉逗他：“为啥喜欢上学呀？在家玩不是更自在？”
小男孩认认真真地说道：“在家没人教我写字算数，学校有老师讲课，还有课本看，还能跟同学一起玩。”
“我想好好读书，以后考大学，走出大山。”
一旁的王建国听得心里一暖，笑着接话：“这孩子叫林小宇，爸妈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过，特别懂事，成绩每次都是班里前三。”
陆离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很棒，坚持下去，好好读书，你的未来肯定不止大山这么大。”
这时，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鼓起勇气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陆离：“陆叔叔，我知道你，我看过书上写你的名字，你写的故事可好看了！”
“我们老师说，我们的新学校，就是你出钱建的。”
陆离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辫子。
“那你喜欢上学吗？”
“喜欢！”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睛弯成小月牙。
“以前我们教室漏风漏雨，冬天冻手，夏天闷热。”
“现在新教室有窗户，有风扇，桌子椅子都是新的，可舒服啦。”
小女孩说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叔叔，以后我们学校还会有图画书，故事书吗？”
“我们课外书特别少，大家都轮着看。”
“会的。”陆离毫不犹豫应声，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吩咐。
“记下来，下周给学校送两千本课外读物，童话，文学，科普，漫画都配齐，再送一批画笔，文具，体育用品。”
助理立刻应声：“好的陆总，我回去马上安排。”
几个小孩听见这话，瞬间欢呼起来，原本拘谨的模样全没了，叽叽喳喳围在旁边。
“太好了。有新书看了！”
“我想要科普书，我想知道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会闪！”
“我想要画画的笔，我想画大山和云朵！”
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样子，一直沉默的男老师忍不住感慨开口。
“陆先生，真的太谢谢你了。”
“说实话，我们这边师资薄弱，条件也差，留不住年轻老师。”
“以前教室破旧，冬天孩子冻得没法写字，我们看着都心疼，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自从您的基金会拨款翻新校舍，给我们发教学补贴之后，不光环境好了，我们老师的待遇也稳定了不少，终于能安下心好好教书了。”
王建国也跟着接过话茬，语气满是感激：“说实话，我们一开始接到援建通知，都不敢信。”
“很多公益项目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只挂个名头。”
“但您是真金白银把学校翻新，还给孩子们发助学金。营养餐补贴，从不搞形式主义。”
陆离边走边听，微微摇头：“王校长，不用这么客气。”
“钱是身外之物，能花在孩子身上，比放在账户里有意义得多。”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今天过来，也不是单纯来参观摆样子的。我想听听实话，学校现在还有什么难处？”
“缺老师，缺设备，还是孩子上学有困难？”
“不用客套，有什么说什么。”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也不再藏着掖着，直白说道。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硬件设施现在基本够了，最缺的就是专业老师。”
“我们这边只有文化课老师，音乐，美术，体育，英语老师全都没有。”
“孩子们有天赋，也有兴趣，但没人教，太可惜了。”
旁边的女老师也跟着补充。
“是啊陆先生，很多孩子喜欢唱歌画画，也好奇外面的世界，但我们能力有限，教不了专业的内容。”
“还有几个留守儿童，家里条件太差，生活费都紧张，我们学校能免的杂费都免了，但还是帮不上太多。”
陆离听完，心里了然。
“师资的问题我来解决。”
“我联系城里的公益教师团队，安排轮岗支教，音体美，英语老师全部配齐，长期驻校教学。”
“另外，全校所有留守儿童、贫困学生，全部纳入基金会助学名单。”
他条理清晰地逐一安排：“小学阶段所有学费，杂费，生活费全部兜底，每个月额外发生活补助，一直补贴到他们高中毕业。”
“考上大学的，学费住宿费全包，再发年度奖学金。”
这番话落地，在场的几位老师瞬间愣住，紧接着眼底涌上浓浓的动容。
王建国声音都有些发颤：“陆先生……您这真是帮了我们全校，帮了这些孩子一辈子啊。”
“都是应该做的。”
陆离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
“我年少的时候，也体会过求学不易。”
“现在有能力了，就想让这些孩子少走点弯路，别被出身困住未来。”
说话间，一行人走进二年级的教室。
教室里三十多个孩子，看见陆离进来，立刻齐刷刷坐直身体，安安静静的，眼睛却都好奇地盯着他。
讲课的年轻老师立刻停下讲课，有些紧张地站起来：“陆先生。”
“你继续上课就好，不用管我们。”
陆离抬手示意，轻声说道：“我们就在后面站着听两分钟，不打扰孩子们听课。”
老师点点头，定了定神，继续讲课。
陆离靠在教室后墙，看着黑板上工整的板书，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坐得笔直，目不转睛听课的模样，眼神格外温和。
他所求的一切不就是现在的场景么？
王建国站在他身边，小声介绍：“这是我们最年轻的老师，师范毕业主动申请来山区支教的，已经待两年了，特别负责任。”
陆离闻言，看向讲台上的老师，真诚说道：“辛苦你了，愿意扎根山里教孩子，很了不起。”
年轻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辛苦，能教这些孩子我很开心。”
“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学识不够，怕耽误孩子们。”
“有这份心就够了。”陆离看着台下认真读书的孩子，缓缓开口。
“教育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老师坚守，孩子努力。外界帮扶一起拼成的事。”
“你们守在这里，就是这些孩子最大的希望。”
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孩子们再也不拘谨，纷纷围到陆离身边。
一个个子偏高的大一点的孩子，约莫四五年级的样子，抿着嘴鼓起勇气问道：“陆叔叔，我经常听我姐姐念叨你呢。”
“你姐姐？”
“是呀，她今年高三了，每次回家我都听她在房间里说什么，啊啊啊啊，陆离，我恨死你了。”
陆离：………
“那估计不止你姐姐一个人恨我。”
这话一出，周围十几个孩子瞬间附和起来。
“为什么恨你呀？”
“你是不是欺负他们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我姐姐说陆离叔叔写了好多文章，她都背不下来。”
众人叽叽喳喳了半天。
突然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说道。
“陆离哥哥，我们知道是你捐钱捐了新学校。”
“我们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话一出，其他小朋友也瞬间停止了说话，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陆离。
眼神里满是希冀和对未来的憧憬。
陆离摇了摇头，挨个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不用感谢我。”
“真正该被感谢的，是你们自己。”
“你们肯吃苦，肯努力，还有一直坚守在这里的各位老师。”
“我只是搭了一座桥，路，终究是他们自己走的。”
“叔叔帮你们建学校，送书本，补贴生活，不是要你们以后报答我，只希望你们记住。”
“你们不用因为出身大山。家境普通自卑。”
“好好读书，认真长大，见过天地，见过众生之后，依然保持善良，保持热爱。”
“以后有能力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这就是读书最大的意义。”
一群孩子认认真真听着，一个个用力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和笃定。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崭新的课桌上，落在孩子们清澈的眼眸里，也落在陆离身上。
简单朴素的深山小学校园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只有最纯粹的善意，和最滚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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