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半夏幽怨的模样，陆安年忍俊不禁。
“自从当了这林先生，可难得见你紧张的模样。”
“哪有......”林半夏下意识低头，脸色变得更红了。
就在这时，演武室里突然传出了赵匡胤略显粗犷的大嗓门。
“咦，你这小女娃是谁家的，怎么跑到讲武堂来了？”
陆安年与林半夏对视一眼，笑着迈步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屋内没有烧炭盆，有些阴冷，但少年人火气盛，倒也不见影响。
此时，丫丫正怯生生地站在距离少年们数米远的地方，两只小手抓着衣角，似乎有些不太敢上前。
钱弘俶与赵匡胤原本都在看着丫丫，听到开门声后，才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见是陆安年与林半夏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木旗躬身行礼。
“学生见过山长，见过林先生！”
陆安年摆了摆手，走到沙盘旁，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木旗，含笑开口询问。
“方才在门外听你们聊得热闹，不错，连南唐与闽国的战局都推演出来了？”
赵匡胤闻言，立刻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一抹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指着沙盘大声回答。
“回山长的话，学生与弘俶一致认为，南唐水师主力南下袭闽，其长江防线必定空虚！”他伸手在代表扬州与润州的江面上指了指，带着一种求表扬的期待，竭力表现。
“此时若有一支精锐水师逆流而上，奇袭扬州船坞，定能打南唐一个措手不及！”
一旁钱弘俶也下意识点头，看向陆安年的目光同样带着一丝期待。
陆安年看了看意气风发的赵匡胤，又转头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钱弘俶，温和地出言点拨。
“你们这想法倒是大胆，只是可曾想过，南唐即便主力南下，润州与扬州一带也肯定留有水师驻防？”
他伸手拿起一枚代表南唐的红旗，稳稳插在江阴水道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个少年。
“长江有天险，江面之上有南唐水师的铁索横江，两岸更有水寨箭楼互为犄角，寻常木船怕是还没靠近扬州，就要被火箭点了，又或者被铁索截拦，直接撞成木片！”
听到这话，赵匡胤和钱弘俶对视一眼，忍不住有些丧气。
而后赵匡胤有些不甘心地嘟囔起来：“学生也是这般顾虑，所以才觉得可惜，空有这么大一个破绽，却无法抓住……”
“没人能击破的破绽，便不算是破绽了！”陆安年笑了笑，不置可否。
钱弘俶看着那枚插在水道中央的旗子，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了，眼底掠过一抹无力。
他是吴越王室子弟，自从知道南唐有了动作后，便一直提着颗心。
因为清楚的很，南唐对吴越一直都有觊觎之心，这次是闽国，那下次呢？
想到这里，钱弘俶又忍不住抬头看向陆安年。
“山长，若是换作您领兵，面对这铁索横江的十数道水寨关卡，当如何破局？”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期盼。
赵匡胤闻言也瞬间来了精神，瞪大眼睛，同样满脸希冀地盯着陆安年。
在这两个少年的心里，陆安年向来无所不能，或许真有什么鬼神莫测的奇谋也说不定！
陆安年看着两人求知若渴的眼神，心里暗暗点头，表面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果是几个月前，面对南唐的水师封锁，他或许还得费些心思去想想办法啊。
但现在，北山工坊的五十门火炮已经铸造成型。
三千发开花弹随时可以调拨装船！
在绝对的火力代差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术都是多余。
现今，唯有一个策略最管用。
“若我领兵，无需破局，直接横推过去便是。”
他随手拔起那枚插在水道上的红旗，丢在沙盘边缘，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赵匡胤和钱弘俶都是微微一愣，足足过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
随即，赵匡胤率先没忍住，满脸错愕的惊呼出声。
“横……横推过去？山长，那江面上可全是擅水战的南唐水师，还有十几道关卡以及南唐的五牙大舰驻守，这...如何横推？”
钱弘俶也是听得一怔，随即苦笑，只当山长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陆安年见两个小子不信，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着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
“兵者诡道，但若是实力足以形成碾压之势，那以力破巧便是最好的战法！”
“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好奇盯着沙盘的丫丫，转而对着两个少年温和地吩咐起来。
“这是宋主簿的女儿丫丫，今天带她过来，是让她认认门，往后她也要入演武院了，你们两个做哥哥的，平日里多照看着她点。”
丫丫原本是在开蒙班，正常情况，还要一年后才七岁达到入三堂的年龄。
但因为这小妮子非常聪颖，加上林半夏经常给她开小灶，现在读书识字和规矩都不会比三大院的幼龄学子差了。
所以，在宋明理和林半夏的商量下，决定让他提前进入三大院。
原本林半夏和宋明理都想着让她入算经院或是政法院，可小丫头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坚持选择了讲武院。
“原来你叫丫丫，长得真可爱！”赵匡胤仔细的打量着小丫丫，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以后就跟着赵哥哥混，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大人放心，我定会看顾好丫丫妹妹！”钱弘俶也收敛了心绪，恭敬地朝着陆安年拱手领命。
就在这时，门外院落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陆安年眉头微挑，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很快，就见王朴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院门，疾步走来。
他走到演武室门前停了下来，先是朝着林半夏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落在陆安年身上，神色凝重地拱手行礼。
“主公，沔阳船坞传回加急捷报！”
捷报？
陆安年眼神一亮，知道必然是铁甲战舰之事有了眉目，当即对着林半夏轻声交代了一句。
“半夏，你先带丫丫和他们两个在院里玩着，我与文伯回府衙议事。”
“大人您忙便是！”林半夏温婉地点了点头，牵起丫丫的小手，目送着陆安年与王朴匆匆离去。
走出学堂大门，陆安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一边迈步往县衙方向走，一边侧头询问身旁的王朴。
“可是铁甲战船有了消息？”
王朴脸上露出一抹振奋，快速点头，同时递出一封密信。
“没错主公，按照信中所报，李大匠带着五十名吴越船工与数千民夫日夜赶工，铁甲战舰的龙骨与水密隔舱皆已完工，外部铁甲也已铆接完毕！李大匠还立下军令状，只要将蒸汽机运过去组装调试，最多五日，铁甲巨舰便可正式下水试航！”
“好，如此...便只剩王大锤那边了！”
陆安年接过信函扫了一眼，确认进度与自己预想的不差，心情越发畅快起来。
“既如此，也别回府衙了，直接去北山工坊看看老王的进度如何！”
“是！”王朴拱手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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