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曹荷面色大变，手忙脚乱地从枕头下拿起一串五帝钱握在掌心，紧张地环顾四周：“妙妙？！是你！是你回来找娘亲了对不对？”
这一个月日日做梦，曹荷心中已经有了沈妙嫣回来找她的准备，因此早早去了姐妹说十分灵验的青城天衍观内求了一道护身符贴身带着。
房间内阴风阵阵，沈妙嫣的鬼影缓缓出现在曹荷面前。
头一回见鬼，曹荷心中难免害怕，可她又想着，沈妙嫣活着的时候那般孝顺她，应当不舍得伤害她。
曹荷心中微定，眼眶瞬间红了，未等沈妙嫣说话便痛哭出声：“我可怜的女儿！我知你心中怪我，可我……可我也不想的啊！”
“你妹妹嫁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个好的，只会吃酒赌博也就算了，酒后还打你妹妹！我瞧着你妹妹实在可怜，所以才……”
“母亲心中也后悔万分啊！”曹荷捶胸顿足：“都怪母亲一时被迷了心窍，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你走了之后，母亲早就后悔了！”
以往只要曹荷做出这一副神态，沈妙嫣便会十分疼惜地凑上前来安抚她，这个时候，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沈妙嫣都会答应。
如今小女儿初入京城，又是顶替的沈妙嫣的身份，若能哄骗她去帮衬心梅，往后心梅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可无论曹荷怎么哭，怎么向沈妙嫣诉说自己的委屈，她都冷冷地看着，一如梦中一样，没有半点动摇。
曹荷心中一沉，莫名有些不安，红着眼擦着泪看向她，哽咽地呼唤：“我的儿……”
“她可怜，我就不可怜吗？母亲，我知你自小不喜我，我未想到，你心中竟恨我至此。”沈妙嫣语气冰凉，面上显露出些许痛苦：“为什么？母亲，我也是你的女儿！”
“为什么……要害死我？”
“既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生下我？”
曹荷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呐呐开口：“你是姐姐，姐姐……始终是要帮衬妹妹的……”
“帮衬她，需要我付出生命吗？”沈妙嫣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沉重得要将她的心压碎了。
“我和妹妹是双胞胎，母亲，你杀我的时候，看到这张和妹妹相似的脸，就没有一点不忍吗？”
“我死时……肚子里可是还有你未出生的外孙！”
“你都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后悔又有什么用？！”曹荷恼了，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她激动地朝沈妙嫣挺起胸膛：“你现在是来杀我复仇吗？来啊！你杀啊！”
沈妙嫣双目赤红，身上鬼力汹涌波动，那张青白的脸缓缓浮现一道道裂痕，眼角缓缓滑下两道血泪，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曹荷心中是认定沈妙嫣不忍对她动手的，但看她现在恐怖的模样，又有些怯怕，紧握着手中的五帝钱，放软了声音：“母亲是做错了，可、可你现在不是好着吗？死了，比活着的时候自由吧？”
“你看，你以前想去其他城池看看，被困在宅院出不去，现在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无人能够束缚住你！”
“你只需要偶尔回去帮帮你妹妹就好，她顶替你的身份入侯府，定过得很辛苦……”
沈妙嫣满脸荒谬：“你和她联手害死我，居然还有脸让我去帮衬她？！”
她没忍住，直接气笑了。
是她错了，她来见生母时，还以为生母对她好歹有那么一点感情，没想到她的心竟偏到如此地步！
曹荷厚着面皮：“你们是姐妹，就算死了，不也是姐妹？亲缘斩不掉，自是要互相帮……啊！”
她话还没说完，嘴上陡然传来一阵剧痛，让曹荷忍不住痛叫出声。
“不好意思，我没忍住。”苏徽从暗处走出来，看着坐在床上满脸惊骇的曹荷，感叹道：“我之前见过的不配当父母的人不少，但头一次瞧见脸皮那么厚，那么不要脸的。”
“你上辈子应该是从畜生投胎成人的，要不然怎么竟做一些畜生之事？”
曹荷又惊又怒地瞪着苏徽，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她刚刚一点都没察觉？
她刚刚又听到了多少？！
她张嘴想要说话，牙齿却混着血水从嘴里喷了出来。
曹荷用舌头舔了一下牙床，发现自己的两个门牙居然被打掉了！
她顿时大怒：“你四睡？！肿么进来的？！来人！来人啊！”
“别叫了，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苏徽挖了挖耳朵，依靠在窗边懒洋洋道。
曹荷面色阴沉，心中忌惮着苏徽，转而冲沈妙嫣发难，努力维持着清晰的发音：“你、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娘被人欺负？！”
她满脸失望：“沈妙嫣，是我看错了你！”
这熟悉的口吻与神态让沈妙嫣仿佛回到生前被曹荷用失望的眼神注视的时刻，手脚顿时发麻。
苏徽哼笑：“你都把人杀了，还想让她护着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沈妙嫣，你还要继续问吗？”
继续问她可要回避了，要不然怕一不小心火气上头把曹荷弄死，那可就罪过了。
“不问了。”沈妙嫣拳头紧握，努力压住骨子里的战栗与怯懦，咬牙道。
继续问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那要我帮你把府里的人都叫醒吗？”苏徽拿出一张符篆：“我有真话符和幻境符，可以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真话。”
曹荷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沈妙嫣，刚要说话，却又被苏徽用一枚铜钱堵住了嘴。
沈妙嫣在她哀求的目光中缓缓点头：“劳烦。”
苏徽打开房间门，将幻境符贴在主院的一棵大树树干上，幻化出沈妙嫣尸体的模样，旋即折返回房内把曹荷从床上拎了出来，丢在那“尸体”旁。
曹荷满脸惊骇，起身想要跑开，却被苏徽用两张符定在原地。
做完这一切，苏徽摸出一张爆炸符往天上一丢。
“轰隆！！”
整座沉睡的沈府瞬间被惊醒。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沈妙嫣的父亲沈飞白从妾室床上惊醒：“发生了什么事？地龙翻身了？”
小妾慌张地往他怀中贴，外面守夜的丫鬟匆匆赶来，急声道：“老爷，方才那声音似是从夫人房内传来的！”
“老爷，该不会是夫人出了什么事吧？”
沈飞白沉着脸拿起外衣：“我去看看。”
不止沈飞白，沈家二房三房甚至是邻居都爬了墙头，好奇疑惑地看向沈宅内。
等众人匆匆赶到时，便看到曹荷正跪在一具女尸面前不断磕头。
沈家二房夫人定睛一看，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她满脸惊骇地出声：“那……那女尸、是、是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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