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把下巴从他手里挣出来,站起身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逼近到呼吸可闻。
“鹤闻舟,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承认错了吗?”
她轻轻笑着,语气温柔得让人心寒:“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认!我沈星晚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被你们逼出来的。你也是,所以别对我手下留情,别对我心软……”
沈星晚伸手拿起包包里那个装耳钉的首饰盒,当着鹤闻舟的面,把它丢进了旁边的冰桶。
盒子沉进半融化的冰水和香槟瓶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噗通”。
“这样你也好受一点。”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情绪转身,朝餐厅门口走,背影映在落地玻璃窗上,外面是维港明媚的海景。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像在逃离,可落在旁人眼里,却像一位刚打完胜仗的士兵,带着满脸的骄傲和满身的鲜血。
鹤闻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像被海水灌进来,又咸又涩。
餐厅里的侍应生和领班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那个向来从容的男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他抬脚向外走,但沈星晚走得很快,追出去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
电梯正下行,指示灯上的数字跳得很快,好像在逃。
鹤闻舟站在电梯前,看着那不断变小的数字,突然抡起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墙面上。
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动。
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渗出一片细密的血珠,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红珊瑚,刺眼又迷人。
......
沈星晚回到半山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她是自己走回来的,路过中环时想做一段叮叮车,感受风的温度。
可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手机,没有钱......
在港城,她除了去找鹤闻舟,没有任何生存之地。
她在码头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维港的海水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波光粼粼。
天星小轮来来往往,一切都和十个月前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回到老宅时,她的脚后跟被高跟鞋磨破了一层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烙铁上,疼的剧烈。
老管家不知从哪个角落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与心疼。
他看了一眼被她红肿流血的后脚跟,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只是微微欠身说:“沈小姐,您的晚餐安排在房间用,还是......”
“房间。”她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
说完,她赤着脚穿过长廊,走进那间“属于”她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星晚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面上。
膝盖蜷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把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揉得乱七八糟。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为什么不能从了鹤闻舟?
他并不坏,应该对她也不会太差。
可是她接受不了,她也过得很痛苦,每每想起十个月前他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她的心就很疼很疼。
既然只是玩玩,别不要当真......
泪水从眼角滑下,那是最无能也最无用的东西,可她现在真的很想大哭一场。
哭到撕心裂肺,哭到呼吸不上来,可她现在连哭得勇气都没有了......
管家将晚饭送到房间里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像是一捧被人遗忘的星光。
“沈小姐,晚餐放在这里了。”管家声音平稳,将托盘轻轻搁在茶几上。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房间落锁。
她就这样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香樟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而宅子的另一头,东翼书房里,鹤闻舟一直没有回来。
管家收到消息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电话是阿诚打来的,语气比平时急促了许多:“陈叔,鹤生今晚在兰桂坊的私人会所,喝了不少。我劝不住,您看……”
管家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去接。”
“不用接了。”电话那头忽然插进来一个沙哑到几乎变调的声音。
是鹤闻舟,背景是一片嘈杂的音乐声和觥筹交错的喧闹,他抿抿唇:“今晚……不回去。”
“鹤生......”
“我说了,”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醉酒后特有的固执和暴躁:“不回去。”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管家看着电话,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
他在鹤家做了三十年的管家,看着鹤闻舟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如今权势滔天的港城霸主。
见过这位年轻主子在董事会上一言不发就让老爷子溃不成军,也见过他轻轻挥手就要了仇人一家的命,唯独没有见过他为了一个女人喝酒喝到失控。
兰桂坊,鹤氏私人会所的顶层包厢里,灯光昏暗得像一场化不开的雾。
房间正中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鹤闻舟斜倚着扶手,衬衫领口敞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大片线条分明却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胸膛。
面前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排着好多空酒瓶,他手里还攥着一只水晶方杯,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歪斜的姿势在杯壁上晃荡,随时都可能洒出来。
阿诚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上前夺杯子又不敢。他
知道他家老板平时自律到了变态的地步,后来伤了肺,更是烟酒不沾。
只是偶尔小酌几杯,从未喝的这样放肆大胆。
至少近十个月,他从没见过鹤闻舟喝成这样。
“鹤生,”阿诚第无数次尝试着开口:“要不我们先回去?现在已经......”
“闭嘴。”
鹤闻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粗粝的木头,他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灌下去,用力过大,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淌过喉结,洇湿了衬衫领口。
“再拿一瓶。”
阿诚没有动。
“我说再拿一瓶!你没听见?”
看到阿诚没动,他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几上的空瓶子跳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一片混乱的脆响。
他抬起头瞪着阿诚,眼白上全是细密狰狞的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人,又像是哭过一场。
“鹤生,您真的不能再喝了,您的心肺会受不了的。”
鹤闻舟愣了几秒,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从沙发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米九的身高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摇欲坠,像一栋被炸断了地基的大厦,随时都会坍塌。
“我自己拿......”
他的脑海里再次想起了沈星晚,那个疯女人!
他永远想不清她到底想要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明明看着马上就要好起来的时候,她都要做出一些让他匪夷所思的事?
她是来报复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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