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越！”
贺砾又喊了一声。
岑越站在原地，右眼下的黑色裂纹还在往外蔓延。
旁边刚缓过来的实验体再次抱住头。
乔弥腕上的冰重新漫上手背。
岑秋脸色一变。
“不行。”
“他的精神力范围还在扩大。”
纪昼站在人群后面。
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很快碰到了她。
体内的团子忽然动了一下。
像被什么撞醒了。
纪昼心念微转。
没躲。
顺着那点感觉，轻轻碰了回去。
岑越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右眼下正在延伸的裂纹也停住了。
贺砾立刻抓住他的肩。
“岑越，看着我。”
这一次，岑越终于抬起眼。
乔弥腕上的冰停住。
郁锋重新冒出的骨刺也没再往外长。
那个一直抱着头的人慢慢松开双手。
岑越眼里的混乱一点点散开。
“贺砾。”
贺砾吐出一口气。
“总算认人了。”
纪昼体内的团子已经重新蜷了回去。。
岑越盯着贺砾。
“你还是很吵。”
贺砾嘴角抽了抽。
“行，看来脑子回来了。”
岑秋已经把人往医疗区推。
“今天到这儿。你再动一次异能，我直接让你睡到明天。”
岑越擦掉鼻下的血。
“秦烈呢？”
“医疗区。”
“醒了吗？”
“还没有。”
岑越脚步停住。
“他刚才还没清醒，我不能撤。”
岑秋拍了下他的肩。
“下次先顾你自己。”
岑越被带去检查。
许博士拿着新添的记录，也进了医疗区。
十几分钟后，他才重新出来。
“池骁。”
池骁正揉着撞疼的肩膀。
“在。”
“带纪昼去住的地方。”
池骁转向她。
“走吧。”
纪昼跟着他往里走。
越过刚才那片狼藉，再往前一段，周围像换了个地方。
墙上的灯暖了些。
门也薄了不少。
最显眼的是门牌。
上面写的全是名字。
没有编号。
纪昼多留意了几步。
池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以前我们住的地方，门上只有数字。”
“这里不这么叫人。”
纪昼问：
“这里叫什么？”
“余火潮。”
“余下来的余，火种的火，潮水的潮。”
纪昼念了一遍。
“谁取的？”
“名字比我来得早。”
池骁边走边说。
“最早那批人，都是从外面逃出来的。”
“那时候这里有句话。”
纪昼问：
“什么？”
池骁道：
“残存之火，皆可归巢。”
“外面没地方去了，就来这里。”
正说着，旁边一扇门开了。
十来岁的女孩捏着鼻子喝药，指尖还跳着一簇蓝火。
火苗刚靠近杯底，旁边的人就把杯子拿远。
“再烧一次，今天连杯子一起收走。”
女孩苦着脸。
“真的很难喝。”
“难喝也得喝。”
她皱着脸把药灌了。
再往前，一个小孩半条胳膊穿进锁柜。
手刚摸到糖，后脑勺就挨了一记。
“昨天刚罚过，今天又来？”
小孩赶紧把手抽回来。
“我就拿一颗。”
“昨天也是一颗。”
纪昼从旁边走过去，还能听见那孩子在讨价还价。
这里确实很像有人生活的地方。
长着细鳞的人卷着袖子从旁边经过。
耳后露着金属植入片的女孩对着玻璃重新扎头发。
没人遮。
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纪昼问：
“这里多数都是实验体？”
“也有很多不是。”
“实验体到底是什么？”
池骁这次转过脸。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呀。”
纪昼说得坦然。
“没人跟我讲过。”
池骁盯了她两秒。
“中央基地研究所以前拿普通人做实验。”
“他们想人为造出异能者，就往人身体里打病毒和药。”
纪昼问：
“人还能这么造？”
“能不能造，反正他们试了。”
池骁语气淡了些。
“运气好的，活下来以后有了异能。”
“运气差的，直接感染，最后变成感染体。”
前面一个少年正坐在医疗室门口。
裤腿卷到膝盖。
小腿上已经爬满大片灰黑色角质。
岑秋从里面递出一支针。
少年接过去，熟练地扎进腿侧。
没过多久，那些继续往上爬的灰黑色停住了。
纪昼脚步慢了一点。
“他也会失控？”
“不会。”
“那为什么还要打药？”
池骁朝少年抬了抬下巴。
“不打，感染会继续往上长。”
“再严重一点，人就回不来了。”
纪昼重新看向那条腿。
池骁接着道：
“还有不少人跟他一样。”
“人还清醒，也有异能，可身体里的感染一直没停。”
“只能靠抑制剂压着。”
纪昼听懂了。
先把人弄成这样，再把药攥在手里。
连锁链都省了。
“所以你们跑了？”
“有的是自己跑出来的。”
“有的是被人救出来的。”
“还有一些，中央以为早就死了。”
纪昼问：
“药呢？”
“抢，偷，换，自己想办法配。”
池骁说得很平常。
“能弄到什么算什么。”
“所以刚才岑秋才盯那几支药盯得那么紧。”
纪昼想起冷藏箱。
“秦烈也是？”
“嗯。”
“以前一支能压半天。”
池骁往前走了两步。
“后来时间越来越短。”
“今天你也看见了。”
纪昼没再问。
池骁刷开一扇门。
“你先住这里。”
纪昼接过门卡，却没进去。
“所以你们抓我，是觉得我也是实验体？”
“要不然呢？”
池骁靠在门边。
“秦烈第一次见你就不对劲。”
“乔弥碰过你以后，异能状态也变了。”
“再加上你一个人能用那么多异能。”
他抬了下眉。
“我们以前见过最像你的，就是实验体。”
纪昼弯起眼睛。
“可我真的不是。”
池骁看着她。
“问题就在这儿。”
“你不像。”
“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又太像。”
纪昼转着门卡。
“我从出生就在临江。”
“中央实验室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所以许博士才想不通。”
“他会告诉我吗？”
池骁笑了。
“他知道的东西，能告诉你一半都算不错。”
纪昼点点头。
“那就慢慢问。”
池骁这回真停下了。
“你还准备留下？”
纪昼弯起眼睛。
“不是你们把我带回来的吗？”
旁边一扇门突然打开。
一个抱着文件箱的年轻男人从里面出来。
两边差点撞上。
池骁往旁边让了一步。
男人赶紧抱稳箱子。
最上面几份资料还是滑出来一截。
纪昼原本只是随意瞥过去。
目光忽然停住。
照片上的少年比现在还小一些。
黑发。
浅灰褐的眼睛。
那张脸她认得。
谢闻岐。
池骁已经伸手把资料按了回去。
纪昼问：
“谢闻岐为什么会在这里？”
抱箱子的男人动作一停。
池骁也转了过来。
“你认识他？”
“认识呀。”
纪昼回答得很自然。
池骁把那份文件往下压了压。
“跟你没关系。”
越这么说，越像有关系。
纪昼没追问。
男人抱着箱子从她身边经过。
最上面的文件又晃了一下。
这次她看清了。
观察对象：谢闻岐。
下面还有一行。
能力稳定度：高。
再往下，只露出四个字。
剥离适配——
文件很快被压了回去。
纪昼握着门卡。
谢闻岐不是实验体。
“余火潮”却在观察他。
还在研究什么“剥离适配”。
——残存之火，皆可归巢。
现在看来，连别人家的火也挺惦记。
池骁已经走出几步，回头催她。
“怎么不走？”
纪昼跟上去。
“来了呀。”
脸上的笑还跟刚才一样。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断链擦过地面的声音。
纪昼抬头。
岑越站在那里，脸色还很白。
右眼下那道裂纹也没有完全退。
“纪昼。”
池骁转过去。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岑越没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纪昼身上。
“我……找了你很久。”
纪昼看着他。
“找我做什么？”
岑越往前走了两步。
腕间那截断链轻轻碰过腿侧。
“我知道为什么我们靠近你以后，都会不对劲。”
纪昼弯着眼睛。
“为什么呀？”
岑越盯着她。
“因为我们身体里的病毒——”
“都在怕你。”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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