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东侧隔离区外围的铁门缓缓升起。
撞击声立刻从门后传出来。
门才离地不高，青黑的手臂已经从下面探出来，指甲刮过地面。铁门继续往上，最前面的感染体弓着身体钻出来，后面的也跟着往外挤。
梁鹫的越野车停在不远处，发动机一直没有熄。
等出来的数量多起来，他抬手按响喇叭。
刺耳的声音骤然穿过空地。
刚刚散开的感染体纷纷转向。
梁鹫踩下油门，越野车从它们前面驶过去，发动机轰鸣一路拉高。
感染体很快追了上来。
高处负责看守的人继续盯着铁门。
“再放一些！”
铁门又升高一截。
更多感染体从里面挤出来，三级占了大半，其中还夹着几只动作明显更快的四级。
梁鹫已经把车开远，后面的感染体循着喇叭和发动机声一路追过去。
其中一只四级很快逼近车尾。
梁鹫从后视镜里看见它，右眼周围渐渐浮出灰黑裂纹。
那只感染体刚刚跃起，身体便骤然下坠，重重砸回路面。
后面的感染体越过它，继续追着车往前。
梁鹫没有减速。
北侧很快也传来喇叭声。
郁锋的车从隔离区前掠过去，刚放出来的感染体很快被带向外面。
南边紧跟着响起发动机轰鸣。
秦烈开车冲过出口，车尾很快追上几只高阶感染体。
西边稍晚一些，贺砾等那批感染体出来得差不多，才突然加速，把它们从余火潮附近全部带开。
四辆车分别朝不同方向驶远。
梁鹫一直把东边那批带到前方岔路，确认后面的感染体已经全部跟上，才猛打方向，从侧路绕开。
越野车很快消失在另一条路上。
另外几个方向的车辆也陆续开始返回。
高处负责警戒的人确认附近已经没有被放出来的感染体，立即朝下面打出手势。
四处隔离区外围的铁门重新落下。
余火潮的广播也在这时响了。
“普通人员立即前往地下避难区。”
“老人和孩子先走，带好常用药品和必要物资，不要堵在入口。”
第一遍广播还没播完，宿舍楼里已经乱起来。
女人抱着孩子往外跑，背包只挂住一边，里面掉出几盒药也顾不上回头。几个老人被年轻人扶着往地下入口赶，走得慢的险些在台阶上摔倒。
“慢一点！”
“前面有孩子！”
“别挤！”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多。
一个小女孩被周围的动静吓得大哭，母亲抱着她往前走，自己的眼眶也已经红了。
武器库的铁门同时升起。
实验体逆着撤离的人群往另一边跑，枪、弹匣和防护装备不断从里面递出来。
“怎么突然又让我们去避难了？”
“中央基地的人又来了？”
旁边的人脸色发白，匆匆接了一句。
“唉，这次可不只是中央基地。听说六个基地都来了。”
“六个基地？”
人群里一下炸开了。
“他们真是来抓我们的？”
“那我们怎么办啊？”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眼泪已经掉下来，怀里的孩子被她越抱越紧。
“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她抹了把脸，声音却越来越哽咽。
“难道以后还要抱着孩子四处逃吗？”
周围的哭声渐渐压不住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逆着人群挤出来，走到黎闻川面前时已经喘得厉害。
“黎先生。”
老人嘴唇发颤。
“六个基地一起过来……我们真的守得住吗？”
附近的人慢慢停下来。
一双双发红的眼睛都看向黎闻川。
黎闻川扶稳老人。
“我们当初建立余火潮，就是想让大家有个能安心睡觉、好好生活的地方。”
哭声渐渐低了。
“这些年，我们逃过，躲过，也被逼到没有地方可去过。”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余火潮。”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群。
“这里的房子、药、粮食，都不是谁施舍给我们的。”
“是我们自己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这里是我们的家。”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黎闻川的声音没有提高，却一字一句落得很重。
“六个基地也好，中央基地也好。”
“谁想毁掉余火潮，谁就是余火潮的敌人。”
“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一个年轻人慢慢攥紧了拳。
黎闻川继续道：
“我们可以受伤，可以输，甚至可以死。”
“但这一次，不能再退。”
“再退一步，我们身后还有什么？”
没人出声。
黎闻川抬手指向身后的宿舍楼、医疗区和地下入口。
“我们的孩子在这里。”
“我们的家人在这里。”
“我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日子，也在这里。”
他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掠过去。
“所以今天，我们不跑。”
“老人、孩子和不能战斗的人先去地下避难区。”
“能拿武器的，留下。”
黎闻川停了片刻。
“余火潮是我们一起建起来的。”
“今天，也由我们一起守。”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男人突然转身朝武器库跑去。
“给我一把枪！”
里面的人愣了一下。
他已经伸出手。
“我留下。”
旁边很快又有人跟过去。
“算我一个。”
“我也能守。”
刚才还抱着孩子哭的女人抹掉眼泪，低头亲了一下孩子的额头，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往地下走。
武器库前，却有越来越多的人逆着人流跑过去。
“前面让一下！弹药过去！”
黎闻川侧身让开。
贺砾已经站在武器库门口接枪。
他检查过弹匣，把另一把抛给郁锋。
“北侧空了个位置。”
郁锋接住枪，抬手在他肩上碰了一下，两个人错身而过。
秦烈也伸手去拿枪。
贺砾却先一步把枪往旁边挪开。
“你留医疗区。”
秦烈眉眼顿时沉下来。
“岑秋还没找到。”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拦我？”
贺砾看向他还在渗血的伤口。
“你这副样子出去，是找她，还是让别人再出去找你？”
秦烈下颌绷紧，刚要发作——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猛烈的金属撞击声。
几个人同时回头。
异能剥离区重新亮起白灯。
一张束缚床正被几个人推进去。
床上的实验体异化得很厉害，深色血管已经爬过颈侧，半张脸都开始变形。两条手臂被固定带死死束住，身体仍在不断挣扎，撞得金属床架持续作响。
秦烈的神情骤然变了。
“异能剥离不是已经停了吗？”
黎闻川走到门前。
“他今天已经失控三次，抑制剂控制不住。”
秦烈立刻跟过去。
“那也不能直接送进去！”
“他的异化还在继续。”
黎闻川隔着玻璃看向里面。
“再留在医疗区，旁边的人先出事。”
秦烈还想争辩，里面突然有人厉声喊道：
“右边固定带松了！”
床上的实验体猛地弓起身体，金属床架被撞得歪向一侧，两名工作人员险些被掀翻。
“控制住他！”
“重新固定右边！”
几个人立即扑过去。
那名实验体挣脱一只手，一把抓住最近的人，防护服当场被撕开一道口子。
秦烈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贺砾扣住他的肩。
“别进去。”
秦烈猛地侧过脸，眼底压着焦躁和怒火。
贺砾没有继续劝，扣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里面折腾了好一会儿，束缚床终于重新固定。
黎闻川眉宇凝重。
“还能控制的继续用药。”
他的视线停在床上那张已经开始异化的脸上。
“彻底失控、没有恢复迹象的，恢复异能剥离。”
秦烈盯着他，胸口起伏明显。
剥离区的门缓缓合上。
院子里的转移仍在继续。
孩子的哭声从地下入口传来，年轻实验体却逆着人流往武器库跑，领到武器以后便赶往各自的位置。
秦烈站了一会儿，最后扯过旁边的绷带，自己往伤口上缠。
刚止住的血很快又渗出来。
贺砾皱着眉看了两秒，把绷带从他手里抢过去。
“松手。”
“我自己来。”
“照你这么勒，感染体还没碰到你，这只手先废了。”
秦烈这才松开。
贺砾低头替他重新包扎，嘴上嫌弃，动作却明显放轻了。
秦烈一直盯着门口。
“她平时这个时候早回来了。”
贺砾抬头看他，秦烈烦躁地扯了下衣领。
“岑秋从来不会什么都不交代就消失。”
纪昼站在人群另一边。
一箱弹药从她面前抬过。
等人影散开，她正好看见黎闻川站在医疗区门口。
黎闻川也朝她这边望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慌乱的人群短暂碰上。
下一队外勤人员很快从中间穿过去。
等人影散开，黎闻川已经往东侧走了。
中央基地的外勤车已经完成最后一次检查。
第三小队排在第五小队后面。
周启把最后一只装备箱推进车厢，起身时，余光忽然捕捉到前方走来的姜妄。
孟明薇也看见了。
她原本坐在靠门的位置，立刻往里面挪开。韩策什么都没问，顺势换到外侧，肩膀刚好挡住后面的许南枝。
许南枝低头整理背包，帽檐被发丝遮住大半。
姜妄很快到了车边。
他的视线刚要往里面落，谢闻岐从另一侧走过来，将装备包扔进后舱后却没有上车，修长的身形正好挡住敞开的车门。
姜妄脚步慢了下来。
他越过谢闻岐肩侧往里面瞥。
谢闻岐抬起眼，神态自若地站在原处，没有半分让开的意思。
两人对视了片刻。
第五小队前面已经有人在催。
“姜队！要走了！”
姜妄这才收回视线，唇角意味不明地扬了一下，转身往前车走。
谢闻岐看着他离开，抬手合上车门。
车内谁也没出声。
周启坐到旁边时，看了谢闻岐一眼。
谢闻岐已经垂手重新扣好右腕固定带。
发动机响起。
车队驶出基地。
下午一点多，车队慢慢接近石岗镇的东边。
前车突然急刹。
后面的车辆接连减速，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提醒。
“前方发现高阶感染体！”
紧接着，右侧负责警戒的人也喊起来。
“右边也有！”
车门接连打开。
居民区的断墙和车辆之间，十几道身影陆续出现，其中几只速度快得明显异常。
众人才刚拉开阵形，路边一辆轿车忽然剧烈震动。
后视镜疯狂撞击车门，护栏随即发出刺耳的震鸣，连几个人腰间的枪械也被牵得细细颤动。
谢闻岐抬起眼。
轿车后方，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半张脸已经严重异化，灰败皮肤下爬满深色纹路，耳侧还挂着半副碎裂的护目镜。
那双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向车队。
下一刻，整条公路上的金属同时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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