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那声“未必”还没散尽，纪寻的嘴角已经勾了起来，很浅，但扎眼。
她没看他，只偏了偏头。
小垃圾会意，翅膀猛地一抖，黑子从光屏上浮起，越过中腹最后一片空白，落在一个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没太看懂的位置。
“啪”的一声。
弹幕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手”，光屏上整片棋局的走势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
白棋最后那条看似能杀出去的大龙被三面合围，黑子压在咽喉处，像一根细线绕了三圈，突然猛地抽紧。
白棋没气了。
直播画面里，奥丁盯着棋盘，很久没动。
他的拐杖横搁在腿上，枯瘦的手指停在金属环上，没有按下去。
整座石殿都像随着他这阵沉默往下沉了一寸。
“你真输了。”纪寻语气还是没变。
奥丁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把胸腔里积了很久的浊气吐了出来。
他没说话，把身体往后靠了靠，靠进了那座黄金与彩钻交织的王座里。
王座很亮，他的灰发和那张脸被衬得更像一把从坟里捡出来的旧兵器。
“你知道为什么纪元首领御龙，会帮你吗？”他忽然问。
纪寻抬了抬下巴，朝苏影的方向看了一眼。
“过来，续杯。”她淡淡道。
苏影的身体抖了一下，几乎是在王座旁边往后缩了缩，又硬生生把自己钉住。
她飞快地看了首领一眼，奥丁笑着微微点了下头。
苏影这才走出来，她端着那只铜壶走到纪寻身侧，铜壶在抖，壶嘴和杯沿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叮”一声。
“抖什么？我又不吃人。”纪寻懒洋洋丢出这么一句。
苏影手一抖，壶嘴差点把杯子弄倒，她咬着嘴唇，稳住手才把咖啡倒进那只骨瓷杯里。
弹幕齐刷刷一片：
【怕什么？我纪神又不吃人。】
【笑死！以前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俩再次相遇时会是这种场景。（哭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苏影会出现在奥丁总部，但真的好好笑！】
【苏影：表面续咖啡，内心在演末日逃生实录！】
【铜壶：我承受了不该属于我的震动~】
【纪寻：就倒个咖啡，姐还能给你表演原地施法不成╭(╯^╰)╮】
【都严肃点吧！现在的场合不适合闹……话说小绵羊主播去哪了，这么久都不来。】
纪寻全程没看苏影，目光始终锁在奥丁脸上。
“怎么，难不成纪元是我叔公创建的？”
她这才回答首领的问题，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像在说一件听来的旧闻。
奥丁愣了一下，像是他准备了几十年的一扇门，被眼前这个人一脚踹开，连门框都带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点了点头：“御龙，是你叔公的学生。”
直播间瞬间像被投了颗炸弹，弹幕的密度一下子顶到了画面卡顿的程度：
【我艹！纪元！凌姐那个超神秘的纪元！！创始人是她叔公？！】
【所以纪神不是投靠纪元，纪元本来就有她家的份？】
【不是份，是根啊！根就在那里！】
【我一直在弹幕里蹲着，这个瓜我完全消化不了。】
【我凌姐是什么人？X国的王，纪元首领！她居然是纪澜的学生！我头皮都麻了！】
【所以纪家从北城到X国，从华国军方到纪元，到底铺了多大一盘棋……】
【这老头之前说“你这身本事有根”，我现在才懂，真的有根！】
【寒戈大神，你还有多少身世是我不知道的？】
纪寻喝着咖啡，表情没多大变化。她抿了一口，把杯子搁回石桌，手指在杯沿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反应，像是早就知道？”奥丁问她，语气里有几分探究，也有警惕。
纪寻靠回石座，一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扶手上，笑了笑。
“你先别说话，”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我猜一下。”
她真的闭上了眼，像在脑子里翻一本很旧的书。五秒后，她睁眼。
“几十年前，因为某种原因，我叔公纪澜在北城结识了X国皇室的大皇子。”
“两人相谈甚欢，之后他离家，随大皇子去了X国。满腔抱负搞他的研究，建立了纪元。”
她说得极快，像在背一份她已经整理好的时间线。字字笃定，没有一丝迟疑。
奥丁点了点头，神色复杂。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那时候纪元还不叫纪元，”他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叫上帝之眼，我与他共同成立的组织。他比我大十岁，我称他为兄长。”
纪寻的笑容没变，挑了下眉：“然后就是各种狗血，理念不合，背叛，分道扬镳，上帝之眼变成了纪元和奥丁之眼。”
“后来X国皇室夺嫡，大皇子留下御龙凌在华国，他自己跟妻子都没了。”
奥丁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场很多年前就写好结局的戏。
“纪澜将故友遗孤带回纪元抚养，”他慢慢开口，拐杖上的手终于从金属环上移开，搭回了膝盖，“也就是现在的御龙凌。”
“但那丫头有个臭毛病，爱在路边捡垃圾，捡了只爱咬人的狐狸，赤狐。”
纪寻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接过话：“赤狐后来背叛了纪元……杀了我叔公。”
奥丁笑了，这笑短得像一声咳嗽，又干又轻：“那是误杀，毕竟纪澜也是赤狐的学生。”
X国，纪元总部。
奥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扩出来，一句一句砸进会议室。
御龙凌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厉害，像极夜里结了霜的湖面。
会议室里的长老们一个个屏住了呼吸，没人敢看她。
赤狐两个字从奥丁嘴里说出来的瞬间，有个长老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笔滚到地上。
御龙凌的眼皮动了动，还是没说话。但直播画面并没有停，她也没有把它关掉。
直播画面里，纪寻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在听一段和自己无关的往事。
“我在北境重伤昏迷那时，御龙亲自来了，也是因为纪澜。”
奥丁点了点头：“可惜你不知道，她亲自去，是为了将一段超级基因注射到你体内，不然你早就没命了。那段基因，是纪澜的得意之作。”
纪寻莞尔，似笑非笑道：“也是你的毕生追求。”
奥丁的脸色变了变，像有根刺从几十年前的内脏里被拔了出来，血还没来得及流。
他看着纪寻，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她什么都猜到了！！纪神这脑子是超级计算机吧！】
【我感觉她坐下去那一刻，就赢了。这棋下的是命，她连对方的牌面都看穿了。】
【她叔公才是真正的大佬，她又拿命续了纪澜的研究。这是什么宿命！】
【凌姐！您看直播了吗？您捡的那只狐狸……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是赤狐杀了纪澜的。】
【我突然好心疼凌姐，这么多秘密，她一个人背着，走了这么多年。】
【纪神能坐在这，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少将啊，从北境到东陆，她真的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不，她是从来没替自己活过，这盘棋，下的是三代的命……我真的哭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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