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随着刘欣那声凄厉的控诉二凝固。
窗外热风呼啸，吹动着刘欣额前凌乱的碎发，也吹得一旁的孙志刚后背阵阵发凉。
“炸裂，实在是过于炸裂！”
孙志刚站在陆朝歌身侧，内心深处早已是翻江倒海，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哀嚎起来。
作为一名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刑警，他自诩早已见惯了人性中的各种肮脏与不堪。
可即便他在接触这起连环毒杀案后，已经做了足足两天的心理建设，此刻亲耳听到这骇人听闻的真相，终究还是感到三观尽碎，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突破人类道德底线的炸裂案情。
就在孙志刚心神剧震之际，陆朝歌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是微微眯起，敏锐地从刘欣充满悲愤的叙述中捕捉到了一个逻辑盲区。
她目光如炬地锁定在窗台上的刘欣身上，沉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不对，既然案发当时你远在外地读研，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董贤在酒店里被他们三个人给强行侮辱了的？”
听到这个问题，刘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凉的惨笑。
“呵呵，想要知道这些肮脏的事情还不简单吗？”
他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怜悯与嘲弄的眼神看着陆朝歌，幽幽地反问道：“陆局，案发那个时候，你可能还很年轻吧？难道你不知道在那个年代，手机基本上普及到了大江南北吗？”
“呃……”
面对刘欣这句反问，陆朝歌竟罕见地一时语塞。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窘迫，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惯性思维的误区。
因为这起陈年旧案发生在多年前，她便下意识地误以为那个年代的许多电子科技产物都还没有普及开来。
如今被刘欣这么一点拨，原本笼罩在案件取证源头上的最后一丝迷雾瞬间被彻底吹散，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朗了。
就在陆朝歌在心底暗自苦笑、反省自己刚才的疏忽之时，倚靠着窗框的刘欣却突然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更为重磅的答案。
“不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陆局你们之所以能够这么快锁定我，应该是从当年流传出来的那个视频当中，找到了我的作案动机吧？”
“嗯？”
这一下，刘欣主动抛出的这个信息，当真是让陆朝歌感到有些意外了。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网安部门从那些隐秘网站上扒下来的加密视频，语气惊讶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年那段视频，是你找到的，并且上传到那些奇怪的网站上面去的？”
“没错！”
迎着陆朝歌震惊的目光，刘欣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大方地承认了下来。
他双手猛地抓紧窗框，眼底迸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光芒。
“我之所以在动手前将视频散布出去，是因为我不想让我这十几年来卧薪尝胆所做的一切，变成屠杀！”
“我不想在死后还背负着一个冷血杀人凶手的罪名，因为我是向死而生的复仇者，更是一具早就已经死去、只为了复仇而活在这世上的行尸走肉！”
听着这番泣血般的剖白，陆朝歌的心头剧烈震颤，对此感到大为震惊。
她完全没有想到，一段跨越了将近二十年漫长时光的特殊爱恋，竟然能够让眼前这个男人铭记、疯魔至此，甚至能够隐忍多年，最终以一个复仇者的身份成功地完成了这场连环复仇！
这件事如果单纯从道德层面上来看，刘欣或许是对的，甚至当真相大白时，许多人都会对他的遭遇生出深深的同情，并且为这份凄美而绝望的特殊爱情感到惋惜。
但是，刘欣本身的行为却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因为在法治社会里，他没有任何审判权，更没有私自去剥夺他人生命的资格！
从法律的庄严角度上来说，刘欣做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所以，尽管陆朝歌在内心深处对他们两个人的悲惨事情感到惋惜，但身为警察的她，脸上却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声音严厉地进行指责：“可是你的做法是错误的呀！”
她往前虚踏半步，眼神微眯，目光锐利，字字铿锵地呵斥，“而且随着十年前的刑法修正改变，法律明确对强制猥亵罪的对象定义范围做出了拓展，将男性也纳入了保护范畴，你当时手握证据，最应该做的是重新去公安机关报警的，申请重审！”
“重新报警？哈哈哈哈……”
听到陆朝歌这番充满正气的训斥，刘欣突然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开心，因为他耗时十余载的复仇终于做到了。
此刻刘欣的笑容显得有些肆无忌惮，眉宇间交织着极致的癫狂和彻底的释然，俨然是一副准备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姿态。
“陆局，不，陆朝歌，我知道你是个刚正不阿的好人，但是你根本就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朝歌，眼神中带着几分悲凉的嘲讽，“你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美好了，既然当初董贤用一条命都没有能够拿回的公道，时过境迁的现如今，又如何能够凭借一纸诉状取回呢？”
刘欣猛地张开双臂，任由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长，声音嘶哑地反问，“你知道从古至今，为什么会有一个说法叫做‘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此乃天经地义’吗？”
“那就是因为当这个社会的公序良俗遭受到无情践踏的时候，就必须要有人不惜化身修罗站出来，用鲜血为自己、为他人、为这个浑浊的社会讨回公道，不然这个世界上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公道。”
“刘欣，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面对刘欣这番极易煽动人心的歪理，陆朝歌没有丝毫退缩，当即提气凝神，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进行反驳，“你口口声声在这里说着什么天经地义，但是你摸着良心问一问，你现在的毒杀行为又何尝不是在用野蛮方式去破坏这份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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