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方向那片暗金色的余烬正在消散，但没有人追上来。
他正打算继续往前跑，面前忽然亮起一道赤白色的焰光。
轩辕炽凰站在铁索桥北端的石阶上。
红裙在山风里猎猎翻卷，面纱下露出的那双赤色眼眸没有任何温度。
她抬起左手，白焰从掌心涌出，在桥面上凝成一道焰墙。
壮实长老脚步一顿，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已经被鬼面蟒撕碎封皮的言灵书，又抬头看向面前那道白焰墙，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姑娘……你、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肯说！血煞殿在北域的暗桩、分舵的轮值规律、那位大人的身份……我全知道！”
轩辕炽凰看着他，面纱下的唇角没有任何弧度变化。
“我没兴趣知道这些。”
壮实长老愣了一瞬，随即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自己没有一点退路了。
他额头冒汗，此刻，白焰的热浪身前扑来，他下意识往后跑，但轩辕炽凰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一道极细的白焰从指尖弹出，精准地穿过壮实长老的咽喉。
白焰从颈后透出时带出一蓬灰烬，他整个人在焰墙前僵了一息，然后朝前栽倒。
言灵书从手里滑出去，在桥面上翻了两页，被山风卷起来吹进雾渊深处。
轩辕炽凰收回白焰，焰墙从桥面上消散，只剩铁索栏杆上残留着一层被灼热的余温。
她偏头看了一眼山门方向，陆玄正从广场尽头走来，身后跟着鬼面蟒和上官林一行人。
她站在桥北端的石阶上等了一会儿。
陆玄走到桥头时停下了脚步，偏头朝铁索桥上看了一眼。
壮实长老的尸体面朝下趴在桥中央，言灵书已经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朝轩辕炽凰微微颔首。
轩辕炽凰没说什么，只是把面纱往耳后拢了拢，转身朝山下走去。
红裙在石阶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暗影，很快融进暮色里。
陆玄站在桥头，身后是残破的清风宗山门，面前是苍梧山北麓那片正在沉入夜色的雾渊。
广场方向最后几缕煞气已经散尽了，只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铁锈味。
秦文海的尸身伏在碎石堆里，陆玄注意到，秦文海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通体漆黑的储物戒。
他果断摘下，发现戒面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晶体内封着一道极细的禁制纹路，是修士惯用的神魂锁。
他将神识凝成一根细线探入戒中，锁扣在触及凤尾印记的暗红气息时自行崩解。
戒内空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堆着几摞账册、十几只药瓶、两卷功法残篇，角落里搁着一只扁平的铁匣。
匣面刻着清风宗的山门徽记，四角包着铜皮，锁扣处压着一道朱红色的火漆封印。
陆玄把铁匣从储物戒中取出来，旋即将封印揭开。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从匣内涌出。
匣中分了三层，最上面一层是清风宗的宗门地契和灵脉契约，每卷末尾都盖着历代宗主印鉴，记录着清风宗在北域十二座城池的灵田、矿脉和铺面。
第二层是几封来自血煞殿的往来函件，用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函纸，陆玄将那些函件逐一展开扫了一遍，大多是分舵和清风宗之间的物资调拨和人员交接记录，时间跨度将近五年！
最底下那层压着一封单独封了漆的密函，函面没有落款，只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印面是一圈盘旋的蛇形纹路。
那是血煞殿北域分舵的私印；
陆尘把密函拆开。
函纸上的字迹极工整，内容不长，只写了三件事。
其一，镇北王押运路线经确认无误，雁回岭一带已布妥伏击人手，得手后按原定路线押送至苍梧分舵，沿途各暗桩无需接应。
其二，苍梧分舵暗河入口每逢月圆之夜潮位下降三尺，外围第一层禁制灵力会随之减弱三成，届时可遣人入河探查。
此规律三年内不会改变，建议分舵在此期间完成主坛扩建。
其三，分舵主坛内部有一条密道直通雁回岭北麓，入口在主坛第三层祭殿西侧石壁后，密道尽头设有一处“锁魂窟”。
镇北王现被关押于此，由分舵护法殷无咎看守；
此人化神初期修为，擅长锁魂禁制，需谨慎处置。
陆尘把函纸逐行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将密函重新折好收进百纳袋中。
他把铁匣里其余东西也一并收了，地契和灵脉契约或许日后用得上，血煞殿的往来函件可以作为证据，交给凤族和其他势力传阅。
清风宗和血煞殿的勾连坐实之后，北域那些观望的宗门多少会有所忌惮。
他从碎石堆旁站起来，把储物戒随手扔进百纳袋，偏头看向广场四周。
陆尘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把长枪从掌中散成三色光点收回经脉。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燃烧的废墟，然后转过身，面向石阶下方那条通往山外的碎石路。
“清风宗的事结了。”
他把百纳袋系紧，掌心合拢，三色灵力的余温在指缝间一闪而过。
鬼面蟒从侧面绕过来，竖瞳锁着已经死去的秦文海，轩辕炽凰站在三丈外，白焰在掌中缓缓收拢。
上官林提着剑从石台方向走来，沈潇潇和沈铮跟在他身后，苏韵扶着陆伯安从侧门方向绕回来，陆清儿站在广场边缘，浅碧色裙摆上沾着灰和血迹。
陆尘偏头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还站在这里，转身朝广场中央走去。
“清风宗从今天起，在北域除名。”
他走过满地碎石的广场，走到那面半塌的影壁前站定。
晨光从东面山脊那头铺过来，将那道玄色的身影镀进一层薄薄的暖色里。
远处山门外，那些从后山涌来的清风宗弟子已经彻底散去，只剩下零星几具倒伏在石阶上的尸身。
他偏头看向北面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际线，掌纹深处的暗紫纹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雷光。
“接下来，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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