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舞扭过脸去，下巴抬着，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难听死了。”
江文没生气，反而笑了，“音律这方面，你是真不如你姐姐。”
李轻舞的肩膀绷紧了。
江文站起身来，玉笛在手里转了一圈，踱着步子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上回在观音庙，我给你姐姐拉了一首女儿情，那首曲子缠绵，痴情，你姐姐听完之后，以为我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他转过身来，嘴角歪着，眼底全是算计。
“明天这首不一样。这首曲子的意思是，我放下过往了，不再留恋，要去闯荡江湖了。”
“你姐姐会怎么想？她会觉得那个蒙面琴师终于从旧情里走出来了，要仗剑天涯了。”
江文竖起一根手指头，在李轻舞面前晃了晃，“你觉得她会不会羡慕一个自由自在闯荡江湖的人？想跟着一起走？”
李轻舞的脸白了。
她想反驳，想说姐姐不会这么糊涂，想说堂堂太子妃不可能被一个蒙面琴师骗走。
可话到嘴边，她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知道江文说的是事实。
姐姐这两年确实越来越压抑。
上次去东宫，姐姐弹琴的时候，眼神是空的，整个人坐在那里，端庄得体，优雅从容，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唯一一次有光，是在观音庙外面听到那首二胡曲子的时候。
如果明天姐姐真的对那个江湖游侠动了心……
“你个人渣！”
李轻舞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你太可怕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要毁了我姐姐！”
江文歪着脑袋看她，一点愧疚都没有，“你跟太子勾搭，我跟太子妃勾搭，我是渣男，你是渣女。”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自己和李轻舞之间来回一点，“咱俩谁也别说谁。”
李轻舞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脸涨红，两只手死死攥着裙摆。
江文大笑着转身出了门，声音从廊下传回来。
“去勾引太子妃，我得好好沐浴更衣才行。”
笑声越来越远。
李轻舞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打颤。
这个疯子。
他太会拿捏人心了。
看透了姐姐的处境，对自由的渴望，然后精准地选了一首充满江湖豪情的曲子去撞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自己拦不住。
她不能告诉姐姐那个蒙面琴师是江文，因为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她知道丈夫在勾搭姐姐却没有阻止。
到时候姐姐会怎么看她？太子会怎么看她？
而她更不能告诉太子，因为太子知道了，要么杀江文，要么杀姐姐，不管哪个结果，她都承受不起。
江文把她堵得死死的，进退两难。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江文就起来了，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六子打来热水，伺候他洗漱。
江文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梳了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好，鬓角的碎发理得一丝不苟。
然后换上了一袭月白色锦袍，腰系银丝绦带，右腰挂了一柄鞘身修长的佩剑，左腰悬着那管碧绿的玉笛。
白衣，宝剑，玉笛。
铜镜里的人英气逼人，往那一站，就是话本子里写的那种仗剑走天涯的翩翩少侠。
等到了翠屏山再催动千人千面把鼻梁和下颌线一调，这张脸的杀伤力还得再翻一倍。
江文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推门出去的时候，李轻舞已经站在廊下了。
她显然一夜没睡好，眼底挂着青，脸色发白，但精神绷得很紧，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江文。
视线从他的白衣扫到佩剑，从佩剑扫到玉笛，嘴角往下撇了撇，“你再怎么打扮，也比不上太子。”
江文挑了下眉，从她身边走过去，嘴角歪着，挤了挤眼。
“我靠才华嘛。”
李轻舞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江文往马厩方向走，李轻舞紧紧跟在后面，步子又快又急。
她打定主意了，今天死也要跟着江文去翠屏山。
只要她出现在姐姐面前，姐姐自然会认出她来，到时候不管那个蒙面琴师怎么表演，姐姐都会起疑心。
江文走进马厩，目光在几匹马之间扫了一圈，挑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白马配白衣，再加上宝剑玉笛，这个形象拉到满分。
他正牵着马往外走，院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姐！二姐！”
李文宗从大门口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都散了两缕，看见李轻舞就扑了上来。
“二姐你给我两百两呗！求你了！我在外头欠了人家钱，今天不还人家要找爹告状了！”
李轻舞被他拦住了去路，脚步一顿。
“滚开，我有事！”
“二姐我真的急！你昨天不是说钱你管着吗？你就给我拿两百两！两百两都不行一百两也成啊！”
李文宗死死扯住李轻舞的袖子，整个人吊在她胳膊上，坠着她不让走。
江文拿起挂在马厩柱子上的一顶黑色纱笠，往头上一扣。
翻身上马。
白马嘶鸣一声，马蹄踏着青石板，轻快地朝府门口走去。
李轻舞回过头来，正好看见江文的背影从影壁墙后面消失，“李文宗你放手！”
她拼命往外挣，可李文宗挂在她胳膊上死活不松，两条腿还往地上扎，跟生了根一样。
“二姐你先给了钱我就放！”
“回来给你钱！先让我走！”
“不行！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回来就翻脸不认账了！”
李轻舞的火腾地蹿上来了，一巴掌拍在李文宗后脑勺上。
“是不是江文让你干的？！”
李文宗挨了这一下，脖子缩了缩，嘴比脑子快，一句话就秃噜出来了。
“是……不是！谁让我干的？没人让我干啊！我就是缺钱！”
李轻舞差点把他掐死。
江文！
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混蛋！
他竟然买通了自己的亲弟弟来拖住她！
她想追，可李文宗死死拽着不放。
她想把实情说出来，说江文是去翠屏山勾搭大姐的，可这话怎么开口？
当着弟弟的面说自己的丈夫在勾引自己的姐姐？
说不出口。
等她终于把李文宗甩开冲出府门，街上早就没了白马白衣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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