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潜入府邸，书库寻踪
赵宇指尖摩挲着羊皮卷边缘，老卜者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上面。他清楚这百分百是淳于越设下的诱饵，故意敞开侧门引他进去，就等他自投罗网。可《尚书》孤本就在里面，明天一早就会被扔进丞相府的火堆，永远变成灰烬。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虚掩的侧门。
夜风卷着院墙上柏树叶的清香飘出来，混着一丝淡淡的松烟墨味，那是竹简和纸张存放久了才会有的独特气息。赵宇鼻尖微动，心脏轻轻跳了一下，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是守藏阁里经年累月堆积出来的味道，不会错。他贴在门侧，侧着耳朵听了半刻，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连脚步声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伸手扶住木门，木质门扉因为年久有些松动，入手带着夜露的湿冷。指尖轻轻用力，门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却被院外梧桐叶的响动盖过，没有惊起任何动静。赵宇矮着身子挤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落闩，留着和原来一样的缝隙——万一有突发状况，这是唯一的退路。
脚掌落在青石板上，石板缝里长着细碎的青苔，滑溜溜的带着潮气。赵宇放轻脚步，借着廊下气死风灯的昏黄光线，顺着羊皮卷标注的路线往前走。庭院深深，穿过三道月亮门，沿途果然只有两个值守的家兵，都歪靠着廊柱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鼾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连最容易出动静的前院偏厅，都看不到一点灯火，整座府邸像是睡着了一样，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赵宇握着剑柄的手始终没松。越安静，越说明不对。淳于越既然设下圈套，必然是算准了他会来，故意摆出这番松懈模样，就是让他放松警惕，等到了藏书房，再收网瓮中捉鳖。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路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说不定屏风后、廊柱转角，到处都藏着黑冰台的刀斧手，就等他走到位置，一拥而上。
可他没有回头。
《尚书》孤本，还有整整十二箱六国官方史书，这是守藏组织在咸阳城盯了半年的目标。李斯要焚尽六国史籍，让天下只记秦史，这些典籍如果明天送进丞相府，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变成一堆灰烬。这些史书里，记载着大禹治水的足迹，记载着商汤伐桀的誓词，记载着周公制礼的细节，记载着几百年诸侯争霸的兴衰，是华夏民族攒了上千年的记忆，没了这些，后人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老卜者用命换来了这份布局图，换来了他进来的机会，他不能退。退了，对不起老卜者的死，对不起这么多年死在秦法下的守藏人，更对不起后世那些再也看不到这些典籍的子孙。
他穿过中庭的假山，绕开养着锦鲤的水池，池水泛着细碎的月光，水面倒映着天上的云影，连鱼游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绕过水池，后院果然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阁楼，飞檐翘角，掩映在高大的松柏之间，门窗都关着，只有二楼半开的窗棂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是早就留好了给不速之客指引。
阁楼周围种着一圈齐整的冬青，浓郁的青草气裹着松脂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吸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赵宇贴着冬青树丛往前走，树枝上沾的夜露落在他的颈窝，冰凉得让他打了个颤，精神反而更清醒了。他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石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新鲜的脚印，只有几片枯树叶落在台阶上，像是很久没有人上来过。
走到阁楼门口，朱红色的木门闭着，铜锁挂在门扣上，同样没有锁死，只是虚挂着。赵宇伸手推了推，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樟木防虫香和竹简朽味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一点淡淡的松烟墨香，直钻鼻腔。这味道太熟悉了，他在守藏的秘密洞窟里闻了好几年，每一次闻到，都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和赵子安在边镇藏书洞里翻竹简的日子。
他迈步进去，反手带上门，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光打量房间。一楼空旷，只有几张孤零零的桌椅，积着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用过。楼梯在房间西侧，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赵宇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扶手漆皮剥落，摸上去是木头粗糙的纹理，带着夜的冷意。
二楼就是藏书的地方。
赵宇刚走上楼梯，眼睛就亮了。
房间很大，靠窗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案，书案后立着一架四扇的素面屏风，挡住了屏风后的空间。房间中央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只樟木箱，每一只都半人高，箱盖扣得严严实实，箱盖上打着封泥，封泥是暗褐色的，上面的印记清晰可辨——那是六国史官的官印，齐楚燕韩赵魏，各不相同，每一块都烙着故国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无声呼吸。
赵宇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封泥上的字迹。指尖能感觉到封泥凹凸的纹理，那是多少年前史官们亲手钤上去的，带着那个时代的温度。他一颗心砰砰跳起来，压都压不住——真的在这里，十二箱全在这里，《尚书》孤本就在最中间那只箱子里，老卜者的标注没错。
他抬起头，扫过整个房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屏风后没有一点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他咬了咬牙，反正已经进来了，就算是陷阱，拿到书再走也不迟。大不了拼着一身伤，冲出去就是，他在齐地躲了黑冰台三年，还能栽在这里不成？
赵宇解下背后的麻布包袱，放在地上，伸手抓住最中间那只箱子的箱盖扣。铜扣生着一点薄锈，入手冰凉，他微微用力，咔哒一声，扣簧弹开了。箱盖因为长时间闭合，吸住了箱沿，他深吸一口气，往外一掰，箱盖应声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竹简清香涌出来，混着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卷卷竹简，每一卷都用青布包好，标签露在外面，墨迹清晰。他伸手拿出最上面一卷，解开青布，竹简上的字迹工整秀丽，是典型的齐国官书法，第一卷开头四个大字，赫然就是《尧典》，正是《尚书》的开篇。
赵宇指尖微微发抖。他是来自两千年后的历史学家，在大学里研究了半辈子先秦史，无数次在论文里写着“《尚书》今古文之争，因秦焚书断档，已成千古疑案”，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亲手摸到两千多年前的原典竹简。这不是后世流传的残本，更不是伪造的本子，是从周王室藏书房传下来，再到齐国太史府收藏的孤本，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先贤一刀一刻刻下来的，承载着华夏文明最源头的记忆。
他定了定神，把这卷《尧典》放回箱子，又拿出旁边一卷，标签上写着《夏书·禹贡》，同样字迹清晰，保存完好。箱子深处还卷着几幅帛书，边角平整，没有虫蛀，显然存放得极好。赵宇心里松了半口气，看来这些书保存得不错，只要能把这批书送出去，送到云梦泽的秘密洞窟，就算他今天死在这里，也值了。
他弯腰把打开的箱子挪到一边，打算先把最核心的几卷《尚书》装到包袱里，带出去再说，大箱子太沉，没法一起带，只要孤本在手，就算其他的丢了，也不算白来。他手指刚碰到第二卷竹简的系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的声音，也不是树叶响。是手掌轻轻拍击的声音，不紧不慢，三声，每一声都清晰地落在阁楼的安静里，砸在赵宇的后背上。
“好，好一个赵兄，果然胆色过人，老夫没有看错。”
一个苍老却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柔，绕着房梁转了一圈，落在赵宇耳朵里。
赵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剑的手瞬间攥紧，他刚要转身拔剑，屏风已经被一只手推开，木质屏风转动，发出轻轻的吱呀声，一个穿着紫色儒袍的老者慢悠悠走出来，头发全白了，束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润的笑，眼睛眯着，像是看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
正是淳于越。
淳于越手里捏着一块羊脂玉珮，轻轻摩挲着，脸上的笑越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慈眉善目，像是一个和蔼的老学者。他站在书案旁，对着赵宇拱手，声音温和：
“恭候赵兄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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