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也的脊背猛地一僵，缓慢地抬起头，就对上周煜深那双深色的眸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正偏着头看她。
那目光里浮着一层明晃晃的、似笑非笑的玩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探究意味。
晴也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那点可怜的中文词汇库里翻出一个合理的、体面的、不让人浮想联翩的解释。
可越急越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脸越红，脸越红对面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就越深。
周煜深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地缝的模样，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嗓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慢条斯理的哑意：“嗯？晴也，问你话呢。”
“就……就是走路不稳的意思。”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几乎要埋进碗里。
周煜深眼底那层笑意深了几分：“是吗？”
“是啊！”晴也用力点了点头，点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他再追问。
“那爱的鼓掌呢？”周煜深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平平的，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她最心虚的地方。
“……”
晴也看着他别有深意的笑，硬着头皮回答：“就是因为爱，所以鼓掌啊。”
“鼓掌？”
周煜深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眸子里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偏要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抬起双手，在她的注视下，鼓了两声掌。
“啪、啪。”
两声清脆的鼓掌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亮，一下一下砸进晴也的耳朵里。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脚趾在拖鞋里蜷成一团，头皮一阵阵发麻，觉得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这样戏耍她……
偏偏，她还不能揭穿，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煜深偏了偏头看她，嗓音低缓，带着一股慢悠悠的探究：“就是这样？”
晴也的耳朵尖烧得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强忍着那股想原地消失的冲动，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嗯！”
“声音还挺好听的。”周煜深靠回椅背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觉得呢？”
晴也想原地消失，假装自己根本没听见这句话，胡乱点了下头：“是啊。”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声音又急又快：“我吃饱了，我去洗澡。”
周煜深看着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根羽毛一样精准地扫过晴也的耳膜，让她后背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脚步更急了几分。
就在她转身要往楼梯方向冲的时候，玄关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晴也的脚步顿住，猛地回过头。
周乔海走在最前面，脸色难看得像覆了一层霜，身后跟着明慧和周茉。
周茉低着头，整个人缩在明慧身后，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周乔海的目光扫过餐厅里站着的两个人，落在周煜深脸上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煜深，你不是说今晚有事？”
周煜深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双手插在西裤兜里，神色淡然：“家里有个病号，总是不放心，就提前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偏不倚地从晴也脸上掠过，停了一瞬。
晴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飞快地移开视线。
周乔海“嗯”了一声，没有多想，偏过头，目光落在晴也身上，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一股斟酌过的郑重：“小也，今天警察那边给我打电话了，我和你妈妈都知道了。”
晴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心里那团几天前压下去的闷意又翻涌上来。
“千错万错都是周茉的错。”周乔海说着，伸手把身后的周茉拽到前面来：“我让她给你道歉，然后我明天就把她送到她妈妈那里去，以后让她离你远远的，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说完，偏头看了周茉一眼，语气沉了下去：“混账东西。愣着干什么，说话！”
周茉站在客厅中央，整个人抖得厉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抬起那张哭得狼狈的脸，对上晴也的目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对不起，晴也，我不该……不该给你下药，不该找人截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上来，声音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哭腔：“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我真的不想坐牢……”
晴也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楼梯上浑身燥热得几乎站不稳的自己，想起那个黄毛攥着她手腕时黏腻恶心的触感，那是恐惧，是屈辱，是差点被毁掉的人生。
可周茉现在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什么代价都不付出。
晴也偏过头，看向明慧。
明慧站在周乔海身侧，面容沉静，对上女儿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嗓音平稳柔和：“小也，这件事你自己做决定，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妈咪都支持你。”
这句话落下来，晴也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委屈忽然就涌上了眼眶，酸涩的厉害，堵在胸口。
她低下头，攥紧了手指，没有说话。
在心里，她很清楚妈咪很珍惜和周叔叔的这段感情，所以不想让妈咪为难……
周乔海等了片刻，见晴也沉默，又把目光转向周煜深，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煜深，你说呢，这件事怎么解决，总得有个说法。”
晴也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她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看向餐厅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
周煜深靠在餐桌旁，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眸子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嗓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要不要我给你做主？”
晴也的心口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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