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因为断了对长生的执念。
有尊严的死去，反而成了嬴政此刻新的想法。
庄小周愣了一瞬。他语气也难得正经了几分。
“陛下放心。若有那么一日，恰逢小子在大秦，必不负陛下所托。”
嬴政微微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话锋一转，忽然道：“说起来，朕还有很多事想问你。”
“昨晚你喝醉之后，变出来的那些东西……”
“虽然有韩先生和曹先生跟在旁边解释，但朕也是听得云里雾里，有一大半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你说的那个“倭国之岛”。在后世差点断送我华夏根基？此事你昨晚只说了几句就醉过去了。”
“趁现在还有些许时间，你再细细和朕说来。”
庄小周一听到“倭国”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连比带划地开始讲。
“陛下！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跟你讲啊！”
他从倭国如何从蛮荒之地一点点学华夏的文化制度，到后来如何狼子野心，趁着华夏虚弱之际发动侵略。
再讲到后来的甲午海战、侵华战争。
讲到南京、讲到万人坑、讲到那些惨绝人寰的屠杀，讲到那些被掳走的劳工、被残害的百姓。
“陛下，您还记得九年前我留下的那副地图吗？说白了，那叫世界地图。大秦之外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
“那倭国，就在咱们东边，隔着一片海，巴掌大个地方，几个小岛拼凑起来的。”
“但就是那弹丸之地，却在后世差点断了我华夏根基。”
嬴政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一两句细节。
当他听到那些“倭国小矮子”在未来的华夏大地上烧杀抢掠、屠城灭族的罪行时，那双帝王之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了。
他手指轻轻叩着案几，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蕞尔小国，竟敢如此猖狂。在我华夏大地犯下如此大恶！该诛！”
扶苏在一旁听着，也是越听越觉得心惊。
他原本以为，儒家那套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的道理，对天下所有人都应该适用。
可听完庄小周讲述的那些事，尤其是听到那些“倭国小矮子”以杀人取乐，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时。
他忽然觉得，对于那些倭国人，就是把法家的各种酷刑都轮上一遍，都不嫌多。
他心中暗暗发誓，就算父王有生之年找不到那所谓的倭国，自己迟早有一天，也要让大秦铁骑踏平那个地方。
那些人，该杀！
韩正明和曹志远二人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说起来，他俩都算是官方人员，面对这种涉及国际关系的话题，按理说出言劝阻才是正理。
但是，
去他大爷的。
现在是大秦，又不是现代社会，屁的国际关系问题。
他们两个不添油加醋就算好的了。
劝阻？
想都别想。
要是老祖宗真给力，把倭国给灭了，他俩也只会在心里默默点个赞。
——
几人正聊着，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王翦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贲和王离。
王翦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玄黑色的战甲，腰间束着一条宽皮腰带。白发束得整整齐齐，往那儿一站，腰背挺直，目光如电。
和刚才奄奄一息的状态，判若两人。
那身甲胄一看就是老物件了，边角处有些磨损，但被擦得干干净净，每一片甲叶都泛着暗沉的光泽。
王翦走到嬴政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老臣王翦，见过陛下。”
嬴政看着他这副模样，开口道：“老将军这一身，倒是让朕想起了当年你伐楚时的风采。”
王翦直起身，笑了一声：“陛下还记得那会儿的事呢。老臣那会儿，可比现在精神多了。”
他说完，转向庄小周，语气沉了几分：“庄先生，老夫已经安排妥当了。”
庄小周看了一眼系统提示的时间，点头道：“老将军，时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出发了。”
王翦点头，又看向王贲和王离。
他们二人眼眶还是红的，但身体站得板正，没有多余的言语。
武将之家的家风便是如此，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哭哭啼啼。
王翦走到二人面前，伸手拍了拍王贲的肩膀：“贲儿，王家以后就靠你了。记住为父的话，无论何时，效忠陛下，效忠大秦。”
王贲重重抱拳：“父亲放心。”
王翦又看向王离，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离儿，好好跟着陛下，跟着太子殿下，别给王家丢人。”
王离声音有些哑：“孙儿记住了。”
王翦最后转向庄小周，开口道。
“庄先生，老夫已经交代好了。这一去，若是肉身不能回归大秦，先生也不必为难。”
“老夫已经另备下了一副甲胄，到时候以此入殓就成。”
庄小周心里明白王翦的用意，这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只要回去之后能把大秦世界的羁绊值凑到十点，开启单向传送通道，一定早点把王翦的尸身送回来。
——
众人移步到院子里。
王家庭院够大，足够站得下所有人。
扶苏走到庄小周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庄先生，韩先生，曹先生，此行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你们说的话，扶苏都记在心里了。”
“扶苏在此，谢过几位先生。”
王离也走了过来，从腰间解下一柄长剑，双手捧到庄小周面前。
“庄先生，这把剑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也跟了我多年。先生若不嫌弃，留个念想吧。”
庄小周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他收好长剑，拱了拱手：“多谢王将军。”
曹志远那边也没闲着。
他正在跟嬴政做最后的交代。
“陛下，后续的饮食注意我已经跟太医院那边交代过了。多食蔬菜，少食油腻，酒……尽量少喝。”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若我有缘能再来大秦，一定从未来带一些特效药过来。陛下那一管血和那些丹药我也会带回去，用专业仪器做一次详细的检测。”
嬴政点头：“朕记下了。”
庄小周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剩不到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白光从庭院中央涌起，迅速扩散成一个直径三丈左右的光罩。
那辆改造后的黑色商务车在白光中缓缓浮现，车身稳稳落在地面上。
光罩外围，那些不符合登车条件的甲士和内侍被柔和的力量挡在外面，无法靠近分毫。
庄小周率先自己钻进驾驶室，看向王翦道：“王老将军，请上车。”
王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王贲和王离。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坦然，也有不舍。
然后他弯下腰，上了车。
韩正明和曹志远也先后上了车，坐在后排。
庄小周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临上车前，朝嬴政和扶苏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殿下，后会有期。”
扶苏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汇成四个字：“先生珍重。”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随着车子发动，白光逐渐收拢，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边缘向中心聚拢。
等白光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庭院里已经空空荡荡。
王家众人跪了一地，压抑着哭声。
王贲没有哭，他跪在最前面，额头贴地，双肩微微发抖。
嬴政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庭院，沉默了良久。
他忽然开口喊道。
“王贲。”
王贲抬起头，眼眶通红：“臣在。”
“记住老将军的话，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他们还能不能再踏足我大秦的土地，王家不得因此事记恨任何一人。”
王贲重重叩首：“陛下放心。这是我父亲最后的心愿，我王家上下，绝无一人会因此心生怨恨。”
嬴政点了点头，又开口道：“传朕旨意。王翦老将军，征战一生，功在社稷。加封武成王，谥号“武烈”。”
“灵柩暂存于府，待……待一切事宜妥当，再行安葬。”
他没有说“待尸身回大秦”，因为他也不知道庄小周还有没有机会再次来到大秦。
王贲再次叩首：“臣，代父亲，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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