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
苏晚拉他，周恒摇头，眼睛盯着脚边那截残线。
“你看它。”
灰烬里，那截没烧尽的红线，又动了一下，像条受了惊的虫子，一点一点，往黑处挪。
“它在报信。”周恒蹲下身，“我倒要看看，它给谁报。”
【叮！检测到：残线牵机余气。】
【线那头，连着牵机一脉的活口。】
【宿主，它往哪儿走，你跟着，顺藤摸瓜。】
“望气寻踪。”周恒两指搭在残线上，闭眼，又睁开，“成，跟住它。”
他没去碰那截线，只在它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苏晚落在他身侧，大壮、二猴也跟上来。裴照安置好被救的人，也追了过来。
“小师弟，你不困啊。”二猴打了个哈欠，“雷气都空了。”
“困也得跟。”周恒眼睛没离那截线，“这线一断，线索就断了。”
“裴头儿，”他扭头，“你那腰牌，先别亮。”
“成。”裴照左臂缠着布，渗着血，“我倒要看看，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红线出了红妆阁的废墟，顺着街沿，往城东溜。
天刚亮，府城醒过来。
锦河码头的方向，汽笛“呜”地一声，拖得老长。街上，黄包车的铃铛响，早点铺子掀开蒸笼，白汽腾起，混着叫卖声。
“新出的包子，热乎的……”
“号外，号外，江北又打仗了，伤兵昨夜到的城……”
一个报童光着脚跑过，手里一摞报纸，油墨味飘过来。
周恒顺手买了一张，扫了一眼，没停脚。
【叮！民国见闻：江北战事。】
【军阀混战，伤兵、流民，往南涌。】
【这乱世，人比鬼，还没个着落。】
【叮！纯阳道体，缓慢恢复中。】
【雷气空了，得养些时辰。眼下，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走快点。”他把报纸往怀里一揣。
码头边上，一溜伤兵，缠着绷带，靠着墙根坐着，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一个年轻的，看着不过十六七，抱着枪，眼神发直。
路人绕着走，没人敢停。
大壮看了一眼，憨脸绷着，把手里几个没吃的包子，搁在那伤兵跟前，没说话，又跟上来。
红线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背街。
他刚拐进去，迎面，一个人，慢慢走出来。
是个中年汉子，穿得不算破，可一双眼睛，空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他从周恒身边过，没看他，嘴一张一合，反反复复，像在喊谁。
周恒让到一边，等他走远。
那汉子的嘴，明明在动，可喉咙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叮！撞见：从当铺里出来的人。】
【他嘴在动、在喊人，可喉咙里一点声响都没有，他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黄泉当收的，就是这种，一个人把能听见、能喊出、能记得的，当了。】
“他把自己的声音，当了。”周恒皱眉，“当给了谁，又换了什么。”
他望着那汉子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当铺门。
“这当铺，”他声音低下来，“有问题。”
这条街静，两边是旧墙，墙根长着青苔。尽头，锦河的水，隐约能听见，拍着岸。
红线在一家铺子门前，停住。
那是一家当铺。
门脸不大，两扇黑漆门，门楣上一块旧匾，金漆描的字，掉了大半，依稀能认。
“黄泉……当。”二猴念出来，缩了缩脖子，“这名字，晦气。”
当铺门关着，可门缝里，那截红线，“嗖”地钻了进去，没了影。
【叮！追线终点：黄泉当铺。】
【铺子里，阴气，比这条街还重。】
【宿主，你那截线，钻进它家门槛了。】
【叮！民俗辨识：当铺。】
【乱世里，当铺收旧物，也收走投无路的人最后一点家当。】
【可这一家，“黄泉”二字，收的，怕是不只是东西。】
“当铺的规矩，我懂。”裴照盯着那扇门，压低声音，“活当、死当，当期、利息，都有讲究。可叫‘黄泉’的，我在江南府城当差这些年，头一回见。”
“它不在明面上。”周恒眯起眼，“没招牌，没幌子，躲在这条背街，专等……走投无路的人摸上门。”
“先不亮牌子。”他回头，“我倒要看看，它家收的，是什么。”
他抬手，正要叩门。
“吱呀……”
那扇黑漆门，自己开了。
门里头，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
“小先生，”那声音说，“追了一路，累了吧。”
“老朽，等你，有一会儿了。”
周恒手一顿。
【叮！警告：铺子里的人，早知道你要来。】
【他非但没躲，还开着门等。】
【宿主，这是个，比你想的，沉得住气的。】
晨光照进那条背街，当铺门里，黑黢黢的，看不清人脸。
只有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进来坐。”
“喝口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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