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惊得我没忍住，脱口喊了一声有贼！洪嬷嬷她胆子忒大，举起棍子就直朝对方冲过去，要打那贼人。结果，只看见白光一闪……”
她顿了顿，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似乎又回忆起当时恐怖的一幕。
“那团黑影一下子便飞得不见了，洪嬷嬷倒在地上。我跑过去看，才发现她中刀了。”
董嬷嬷眼神些微闪烁。
没敢说，她当时是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钻进路边草丛。等那黑影不见了好一会，才敢过去看洪嬷嬷。
如果……因此耽误洪嬷嬷救治，她会愧疚终生。
夏宁默然片刻，死死盯住董嬷嬷的眼睛：“你确定贼人是从东院出来？不确定的事，不许乱说，伤了少夫人名节，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董嬷嬷又不是傻的，被她语气的慎重警告吓住了。顿了顿忙道：“姨娘，我们并没有看清贼人从哪里来，只是在去东院的路上遇见……”
夏宁满意地点头：“除了咱们西院的，还有谁知道？”
“还有东院的小霜、红茵几个。”
董嬷嬷此刻已经想明白夏宁警告的用意，慌张道：“当时奴婢吓得六神无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是小霜她们，帮忙把洪嬷嬷送来这里，然后说回禀少夫人离去了。”
“姨娘，奴婢和洪嬷嬷……”
夏宁摆摆手。
“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洪嬷嬷，别乱说话就是。待洪嬷嬷醒来，立即来向我回报。你们今夜因公受惊，洪嬷嬷还为此身受重伤，我会酌情奖励你们。”
董嬷嬷松了口气。
知道夏姨娘向来维护手下的人，这种表态，意味着她和洪嬷嬷，不会因那些腌臜事，被段府灭口啥的。弯腰行礼，感激道：“谢谢姨娘！”
此时琴心捧着一大盒药材回来，交给艾府医斟酌着用。董嬷嬷在旁边看了眼，全是人参灵芝等吊命的珍贵药材。暗地乍舌，想往日大家真是错看姨娘！
平常扣扣搜搜，但到关键时刻，却舍得拿出家当给手下人救命，不是那种嘴上说说体恤下人的主。
她们贱命一条，真是运气好才能进段府、进西院！
否则，今晚洪嬷嬷怕是很难撑过去。
甜糕气喘吁吁跑来。
她连续奔波传信，发髻都跑散了，浑身是汗：“姨娘，您在这里！夫人请您速去正院……”
夏宁让琴心留在这里。毕竟整盒药材，价值千金，不可能全部给艾府医。用什么用多少，艾府医说，剩下的琴心要带回来并记账。
救命的药材不能糟蹋，下回不知道谁还用。
她领着甜糕匆匆赶往正院。发现司婉清也在那里，面色死一般苍白，靠坐在软榻上，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情绪。
段夫人面色同样不好看。似乎之前与司婉清说过什么，屋里气氛压抑。下人们包括小霜，都站在院里，孙嬷嬷把守门口。
甜糕自觉留在屋外，夏宁踏入厅内。
她一进屋，段夫人和司婉清都抬头看向她。
“夏姨娘，听说你院里的一个嬷嬷伤了，怎么样？”
段夫人肉眼可见的紧张，使劲捏着手里佛珠。
如果只是受惊，还能对外掩饰家里出贼。大户人家，后宅谁还能没个糟心事，随便掩饰一二便过去了。但如果死了人，事情便大了……
夏宁回道：“伤的是我院里的洪嬷嬷。她与董嬷嬷夜里巡视后宅，被歹人所伤。运气好，没有当场一刀毙命，艾府医还在全力救治中……”
段夫人捻动佛珠。
“差什么药，只管让人来正院库房取，让艾府医一定要尽全力……”
说着长叹一声，喃喃：“怎么会发生这种不幸的事！”
夏宁看向司婉清，司婉清低了头。
夏宁心头堵一口气，又发作不出。只得自己寻张椅子坐下，呆呆怔怔出神。
过了会，段老爷擦着汗回来了：“夫人，府里出什么事了？”
他外出查账，本打算今夜就在铺里过夜。结果段夫人派人来找他，只得快马加鞭赶回，一来二去，神经蹦到极致。
一屁股坐在段夫人身边，端起段夫人没喝完水的杯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放下杯子，发现连司婉清也在，顿时浑身都不好。
连体弱多病的儿媳也在场，证明事态严重超过他的预估。
段夫人沉沉道：“夏姨娘，你先回去照看好两个孩子。若是你院里受伤的那个嬷嬷醒了，使人来告诉我一声。还有，别忘了警告下人们，今夜的事，谁也不允许乱传！”
夏宁撇了撇嘴。
她比她们预想的知道得多，把她打发走就能瞒住了？得谢谢她提前做了安排，帮忙堵住悠悠众口。
她没有直接回西院，而是先去艾府医处看了看洪嬷嬷。
听董嬷嬷说，洪嬷嬷高热已经退下去，如今呼吸平稳。艾府医也说，到天亮伤情如果没有反复，这条命便算保住了。
她大大松了口气。
众人劝她回去休息，夏宁在艾府医处坐了会，寻思段元睿应该回来了，才带着甜糕回西院。
荔珠石榴瑟缩在院里，眼巴巴盼望众人回来，哪里敢睡。夏宁安排两人下半夜去替换琴心和董嬷嬷照顾洪嬷嬷，方才进耳房看了看两个孩子。
孩子们安睡，奶娘有些惶恐不安，夏宁安抚她们两句，只管照顾好两位小少爷即可。
终于能躺回自己床上，甜糕拿来帕子，发现姨娘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稍作梳理，便劝夏宁休息。
明日还有那么多杂事，需要姨娘处理。这段时间，姨娘圆润的脸蛋明显消瘦了。管理后宅，没那么轻松。
夏宁打个呵欠，身体极度疲倦，但精神处于亢奋中。一直在琢磨，司婉清院里藏的那个男人是谁？
如果是一般人，板上钉钉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司婉清那破败身体，任谁不会疑心她有私情。所以，那男人应该与祁家有关系，是司婉清进京后联系的祁家旧部吗？
两人在一起，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回想之前，段元睿种种欲言又止。她疑心段元睿可能早知道了什么，只是不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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