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翻身侧躺，看着赵文芳认真问道：“找她嘎哈？”
眼泪在沉默中顺着赵文芳的眼角流下，这一幕给柳青吓了一跳。
也不太熟，根本不知道咋安抚，柳青只干巴巴说道：“哎呀，哭啥，有事说事呗。”
赵文芳吸吸鼻子，操着浓重的鼻音轻声说道：“我姑娘在她手里。”
“啥玩意儿？姑娘？你有孩子了？”柳青惊坐而起，事情的发展着实超乎她的想象。
赵文芳没瞒她，一边哭一边说了她这些年的经历。
她返城又离家后，跟个社会青年处了对象，不多久发现怀孕，对象不愿负责弃她而去，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青姐出现，劝她生下孩子，还说以后会介绍足够养活自己的工作给她。
谁承想，孩子刚生下就被青姐抱走，她只有乖乖听话，隔三岔五才能见女儿一面。
如今女儿已经两岁多，会软软乎乎的叫“妈妈”，会在分别的时候抱着她的腿嗷嗷哭，她不可能只顾自己不管女儿，她得找到青姐，把女儿要回来。
“柳青，往这边来的时候听文斌说了不少你的事。你心好，也厉害，求求你，再帮我一次，行不行？”
赵文芳坐起来，紧紧拉着柳青的手，像拽着一根救命稻草。
柳青心下动容，却还没被这份动容冲昏头脑。
她反握住赵文芳的手，直视她的眼睛，带着几分歉意沉沉道：“你要是没姑娘，跟那个青姐没啥纠葛，说不定我能留你帮我干干活啥的，但现在不行。”
光是从别人的话语里就能猜到青姐是个心思深沉、手段了得的人物，在她被抓被判之前，柳青肯定不会沾跟她有关联的人，以免泥点子迸自己身上。
赵文芳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有点儿崩溃，哭着扬声道：“你也是女人，怎么这么狠的心……”
柳青松开手，稍微往后退了退，轻叹一声，沉着道：“我要是真狠心根本不用费劲巴拉的先把你弄出来。既然你心里惦记姑娘，那我给你指条明路，明儿一早就去报警，说明你的情况，警察肯定会帮你把姑娘找回来。”
“不行，不行......”赵文芳头摇得像拨浪鼓，哽咽道：“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干过啥，我......”
“你还想堂堂正正做人。”柳青替她说完。
甭管是不是自愿，只要干过那一行，被人知道了腰板就很难直起来。
啥都没有，还啥都想要，世上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柳青还是那句话：“能做的我都做了，其他的帮不了你。”
赵文芳没再纠缠柳青，却猫在被子里闷闷的哭了半宿。倒是不吵，柳青却也没了睡意。
她想到了很多母亲，她们中的大多数都会为孩子向生活妥协，宁愿自己吃苦受罪也要把最好的留给孩子。
也有心狠的，比如她自己的亲妈，大冬天把她扔在大柳树下，若不是有春婶，她早死在那个冬天了。
赵文芳就是众多普通母亲中的一员，为了孩子甘愿往泥坑里跳。柳青并不十分赞同她的做法，但不得不说，柳青是同情她的。
所以，嘴上说帮不了赵文芳的柳青，还是在心里盘算起赵文芳的生计问题。
第二天一早，平复心情的赵文芳主动帮柳青打扫屋子收拾东西，要不是柳青拦着，她能把扔在屋檐下那双里外都是泥的鞋刷了。
“小柳，对不起，咱俩无亲无故的，你救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实在不该说你心狠，你别往心里去。”赵文芳顶着肿眼泡子，哑声对柳青道：“我今天就出去找活干，不给你添麻烦。”
柳青也没说啥，只是等疤瘌头送完早饭回来，把人拉到一边唠了一会儿，然后疤瘌头主动去找赵文芳，让她跟他一起给家属院腿脚不便的人送饭。
即便做不留名的好事，柳青也没想大包大揽，已经帮赵文芳找到能糊口的活儿了，住的问题就让赵文芳自己解决。
赵文芳也挺争气，只在战山河家住两晚就找到了住的地方——杨屹家。
杨屹为了方便工作大多数时候都住锅炉厂的值班宿舍里，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早前他母亲生病时还托柳青介绍过保姆，后来老人家病好后怕花钱，就没再请保姆。
现在好了，赵文芳住过去，解决了自己住的问题，还能帮忙照顾杨屹的母亲，皆大欢喜。
为别人操好几天心的柳青终于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她把大部分登记信息、匹配保姆和雇主的工作交给焦玲，自己重点盯护理保姆培训这边。
董玉荣对待第一批培训学员非常严格，这三个学员虽然很努力也很刻苦，但领悟能力实在有限，一天三小时根本完不成董玉荣的教学内容，只能延长上课时间。
柳青也跟着学，随着学习内容的深入，她越来越觉得护理保姆这活儿不好干。
要不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呢，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好伺候病人这活儿，不光要有护理技术和知识，还要有耐心和良心，很多人对待至亲都做不到这些。
这天结束培训后，等三名学员离开，柳青跟董玉荣感慨道：“老董同志，这两天我跟着听下来就一个感觉，你之前帮我定的收费标准低了，良心活就不该收良心价，应该往高了定价。”
董玉荣无奈摇摇头：“往高了定，可就没几家愿意找人干这个良心活了。医院这地儿啊，最有良心，也最没良心，干好自己的良心活就别操心别人的良心事了。”
柳青没被这一串“良心”绕晕乎，仔细品一品，确实很有道理。
她一个介绍保姆的，最大的良心就是给两头搭好桥，其他都是瞎操心。
第一期培训还没结束，柳青就往外放了风，探一探护理保姆市场的底。
这一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
底挺深啊。
一天时间，就有三个人找柳青打听护理保姆的事，都非常着急，恨不能当天就有护理保姆能上岗。
着急也没用，学的半拉咔叽肯定不能接活，万一没干好砸的可是她柳青的招牌。
确定市场缺口大后，柳青便把更多精力放在寻找愿意接受护理培训的保姆上。
第二个护理培训班还没拉起来，柳青的身边忽然热闹起来了。
从小学到大学都放了暑假，柳青一下多了小学生、技校生以及大学生三个免费还特殷勤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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