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焰等了许久,终于把青烟等了回来。听闻宋尽夏已离开清河,他惊得站起身:
“可有查到去往何处?“
“暂时没查到。陶也与她同行,还带上了弦月,行踪隐秘。“
青烟停顿片刻:
“不过,属下在镇上找到了他们先前的落脚点。林荫还在,跟赵家那伙人混在一起。“
“看来是赵家出钱,请云重阁帮忙救赵束潼了。“
江焰思忖片刻,牙齿碾着口腔里的软肉,一下,又一下。
“义父和江澜那边,近来有什么动静么?“
青烟默了默,摇头:
“很平静。不过少爷,属下有一点不明白。“
江焰挑眉。青烟初来他身边时,他只觉得这小子又憨又耿直;处久了才发现,这人内里细腻,想得也深。
“你说说,又发现什么盲点了?“
“……您又打趣属下。“
青烟羞赧一瞬,说起正事:
“对了少爷,您跟青术,关系很好么?“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属下听到了一些关于青术的事……“
青烟停了下来,似是觉得极难开口。
江焰没有催他。
人嘛,总会撞上些颠覆想象的事。要心平气和地说出来,总需要些心理准备。
“属下听见千牛和澜少爷说,您先前偷听到的那番话,是老爷示意他们,故意说给您听的。“
他悄悄觑着江焰的脸色,波澜不惊。
“还有,那夜……其实是老爷命青术,故意引您过去的。少爷,您还好吧?“
“好啊,我像是不好的样子?“
江焰眨眨眼,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太操心了。“
“那您……不生气么?还是说,您早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出谷的时候,偷偷看了话本子?“
江焰眼神一眯,笑了几声,眉目舒展:
“这么离谱的话也说得出来。“
“不是啊少爷,是真——“
笑意未落,江焰眼神倏地一凛,扬手一杯茶泼在他脸上,朝他疯狂使眼色,嘴上愈发严厉:
“再胡说八道挑拨我们父子关系,你就卷铺盖出谷去吧。“
青烟会意,在胸前悄悄朝身后比了比,无声道:
“有人?“
江焰眨了下眼,当即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事。直到窗外树梢微微一动,他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青烟见状,忙闪身追了出去。
须臾,他拧着眉回来:
“是青寒。看来澜少爷,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和善。“
“你才知道?你以为我这些年一直针对他,是单纯的雄竞?“
江焰轻嗤一声,眼神鄙夷: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少爷……您就别装了。属下听青术说,上次在左密室,您还拼了命地护着澜少爷。您呀,就是心软。“
他脸上满是对江焰的心疼:
“要属下说,您才是这谷中最心善的人。哪像澜少爷,光说不做,虚情假意。“
“好了好了,这些话我们心里清楚就够了,往后防着点就是。“
“就怕防不胜防。跟大姑娘心意相通、夺走藏宝图的明明是澜少爷,怎么会全谷都在传,那个人是您?“
“这事是我应下的。义父的意思,江澜不会武功,若宋尽夏寻起仇来,他不一定扛得住。“
江焰像是习惯了这样的不公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
“那时候的我,又太渴求他能多看我几眼,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值得。
人果然不能在心绪翻涌的时候做决定。
看宋尽夏上次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就知道,再落到她手里,绝对讨不了好。
“那少爷,青术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决断。“
——
隐药谷外,崖底。
触手缠上脖颈的刹那,陶也折扇尖端薄刃弹出,重重割了下去。
触手吃痛松开,“咻“地缩回灰雾。
“咳咳咳——你来得真及时。“
宋尽夏跌坐在地,拍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那什么东西啊?才看见个影子就缠上来,一点反应时间不给,真凶。“
“触手怪,会变成人的样子骗人玩。“
陶也擦掉薄刃上的黏液,嫌弃地丢开手帕: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今日竟对你下了死手。“
宋尽夏懵懵点头,须臾觉出不对:
“你不是说云前辈经常搬家么?那你怎么会认识这触手怪?“
“因为是我师父养的。“
宋尽夏:“……“
“你看这儿,遍地药材。定是师父想据为己有,才把触手怪挪到这处看守。“
宋尽夏抿紧嘴,更无语了。
“那你有法子让它带我们找蛇环草么?“
“我上次见它还是十年前。它记得我的气息,可不代表跟我亲近。“
陶也扯着她的袖子往前走:
“你瞧瞧,它都敢冒充我了,哪还能帮我们?先找地方歇着,明日再找。“
“可你不是说,夜晚的崖底很危险?“
“对啊,所以我们不能离开这片灰雾。这是它的地盘,别的东西不敢进来。“
“这样啊。“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追问除了触手怪还有什么其他东西: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趁夜找蛇环草?“
“你倒是勤快。“
陶也脚步一顿,回头:
“请低下你那不甚灵光的脑袋,看看地上。“
“……咦?这怎么还缩进地里了?“
宋尽夏震惊得无以复加,当即趴在地上,死命拽着那株只剩顶部果实露在外面的蛇环草。
“这怎么回事啊?“
陶也朝天上指了指:
“它怕夜里那些东西,天黑就缩回土里。所以我才说歇一夜,天一亮它就冒头了。“
睡到半夜,一条软软的、湿滑的东西攀上她的手指,不遗余力地顺着手臂往上爬。
“啊——“
宋尽夏惊呼一声,睡意瞬间褪了个干净,疯狂甩动手臂。触手不掉反紧,朝着她的肩头往心口钻。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这东西觊觎她的美貌,它惦记的,摆明了是她怀里的寂渺!
真是人见人爱,连怪物见了都走不动道。
“它又来了?“
陶也一个挺身跃起,折扇顶端的薄刃还未弹出,宋尽夏手中的匕首已狠狠刺进触手的肉里。
触手吃痛,“咻咻“缩了回去。
她气呼呼地朝触手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
“你再敢来,看我敢不敢把你烤来吃了!“
“怎么回事?“
陶也蹙眉看着怒气冲冲的宋尽夏,一脑袋疑惑:
“它以前不这样啊。这才几年,就动了凡心,想来段人怪恋?“
“什么人怪恋!它是盯上了寂渺!“
陶也脸上的戏谑倏地一收。
“……盯上寂渺,可比盯上你,麻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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