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梁山大营。
狂风卷着碎雪，如刀子般刮过营帐的油布，发出刺耳的猎猎声。
“站住！什么人？”
巡逻哨兵的厉喝声在风雪中炸响，紧接着是重弩上弦的牙酸声。
“别动手！我是大金皇帝的使臣，有要事求见天师！”
一个裹着厚重狐裘的身影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手高举着一卷明晃晃的物事，声音在寒风中抖得不成调子。
片刻后，这名使臣被两名梁山精锐像提小鸡一样拎进了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天纹正坐在帅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出炉的火铳弹丸。
吴用坐在一侧，手中羽扇微摇，目光深沉。林冲则按剑而立，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金国使臣，完颜绰，叩见天师。”
使臣一进帐，便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比外面风雪更冷的压迫感。
他不敢抬头，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毯上。
“完颜吴乞买让你来送死？”
天纹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如水。
完颜绰打了个冷战，连忙膝行几步，将手中的国书高高举起。
“不…… 陛下是诚心求和！天师神威，我大金上下无不拜服，此番前来，是带了天大的诚意。”
天纹放下弹丸，发出一声轻响。
“说说看，什么诚意。”
完颜绰咽了口唾沫，急促地说道：“陛下圣谕，只要天师罢兵，大金愿割让黄河以北全部幽云故地，永不南侵！”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微微一滞。
幽云十六州，那是华夏数百年的痛。
“还有呢？” 天纹不置可否。
“岁贡！每年岁贡金帛千万，良马五万匹！” 完颜绰见有戏，声音高了几分，“且陛下愿去帝号，向天师称臣，尊天师为‘华夏圣主’，大金甘为北藩！”
吴用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条件，不可谓不厚。
割地、赔款、去帝号。
这几乎是把金国的脊梁骨抽出来，跪着递到了梁山手里。
若是换了宋廷那帮软骨头，此刻怕是已经开心地准备祭天告祖了。
“天师，” 吴用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连年征战，兄弟们确实疲累。后勤那边，大名府的粮草运过来也需时日。若能不战而收幽云，倒也是个稳妥的法子。”
帐内几名将领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毕竟，金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真拼死一战，梁山新军的伤亡定然不小。
完颜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松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极严的信函，双手呈上。
“这是陛下的私信，盖了玉玺的。陛下说了，天师是明白人，这天下大得很，没必要为了这点荒原冻土，让两家儿郎拼个你死我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若是天师执意要把大金逼上绝路，我女真各部哪怕全族玉碎，也定会咬下梁山一块肉来。到时候，怕是南边的残宋，会笑得合不拢嘴。”
林冲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猛地往地上一顿。
砰！
地砖裂开缝隙，完颜绰吓得一哆嗦。
“玉碎？”
天纹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完颜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玉碎’？”
完颜绰强撑着胆子，颤声道：“天师，凡事留一线。这国书上的条件，已是前所未有。您若接了，便是这天下的共主，何必……”
天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完颜绰面前。
他伸手接过那封盖了金国玉玺的密信。
完颜绰眼中露出一丝喜色，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这是江山，是万世之基。
天纹掂了掂那封信，突然转过身，走向大帐中央的火盆。
“天师？” 吴用愣了一下。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天纹随手一抛。
那封代表着金国最后尊严、承载着无数诱人条件的国书，划过一道弧线，直接坠入了通红的炭火之中。
嗤 ——
火苗瞬间窜起，将那名贵的绢帛和厚重的火漆吞噬。
“我的天！”
完颜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抢救，却被林冲一脚踹在肩膀上，重重地跌回地面。
“你…… 你烧了它？你竟然烧了它！”
完颜绰疯了一样嘶吼，脸色惨白如纸。
“那可是割地赔款的国书！那是陛下的降表！你疯了不成？”
火光映照着天纹冷冽的侧脸，他的右手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虚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割地？那本就是华夏的土。”
“岁贡？那本就是抢来的钱。”
天纹看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残片，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至于称臣……”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使臣。
“完颜吴乞买的膝盖，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帐内的将领们呼吸一滞，随即看向天纹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吴用苦笑一声，收起羽扇，深深一拜。
是他格局小了。
这位天师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偏安一隅的霸权，也不是旧时代那种虚伪的朝贡体系。
他要的是彻底的粉碎，和推倒重来的秩序。
“回去告诉完颜吴乞买。”
天纹猛地一脚踢翻了身前的火盆。
哐当！
通红的火星四溅开来，落在完颜绰的狐裘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完颜绰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天纹踩着火星，俯下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他的施舍，更不需要他的妥协。”
“这天下，我想拿的，自己会去拿。”
“我不点头，他连‘玉碎’的资格都没有。”
完颜绰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爱财，不贪地，甚至连那至高无上的名义都不屑一顾。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这是在灭世。
“天师…… 您到底想要什么？” 完颜绰颤声问道。
天纹直起身子，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大帐。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重锤般砸在使臣的心头。
“我只要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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