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北方的冻土在数万只马蹄的践踏下，发出沉闷而破碎的**。
天边，一座灰黑色的巨型城池轮廓，像是一头在荒原上蛰伏已久的垂死巨兽，缓缓撕开了清晨的薄雾。
金国都城，上京会宁府。
“停 ——”
林冲猛地勒住马缰，长枪斜指地面，身后的黑色骑兵洪流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
风很大，卷起枯黄的草屑，拍打在梁山将士冰冷的铁甲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
天纹策马来到阵前，他没有穿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披着一件深色斗篷。
他抬头望去，上京城的城墙高耸入云，那是金国举全国之力修筑的最后堡垒，青砖缝隙里似乎还透着干涸的血迹。
“这就是上京。”
天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的右手虚握着马缰，指尖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吴用策马跟了上来，羽扇轻摇，眼神凝重：“天师，金人把所有的家底都搬上城墙了。看那旗号，守城的应该是完颜宗干。”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像是一排排灰色的蚁群。
无数巨大的床弩已经上弦，粗壮的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滚木、礌石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甚至能看到一锅锅正冒着黑烟的 “金汁” 在火炉上翻滚。
“梁山贼子！”
城头上传来一声狂妄的怒吼。
一名身披重甲的金国将领踏上城垛，手中大刀直指城下的梁山方阵。
“此乃大金龙兴之地，有祖宗神灵庇佑！尔等草莽，真以为凭几件妖法火器，就能撼动我大金百年国运？”
完颜宗干的声音在城墙的加持下显得气势十足。
“城下汉奴听着！若现在跪地求饶，陛下或许能赏你们全尸！若敢攻城，这上京城下，便是尔等丧身之所！”
随着他的吼声，城头上的金军齐声呐喊，声震荒野。
“杀！杀！杀！”
林冲冷哼一声，眼中杀机盈满：“天师，末将请命，率五百敢死队先登！”
天纹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堵厚重的城墙。
在冷兵器时代，这样的城防确实是噩梦。
三丈厚的墙基，密集的交叉火力，足以让任何精锐部队折戟沉沙。
但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堆堆砌得比较整齐的砖石罢了。
“林教头，不必。”
天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后方。
“时代变了，攻城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他抬起那只略显虚化的右手，向前轻轻一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常。
“炮兵营，给他们听听新时代的声音。”
“得令！”
阵后，一声洪亮的应答响起。
“火凌振” 凌振满脸通红，那是极度兴奋下的潮红。
他猛地拔出腰间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道：“阵型裂开！炮兵营入场！”
“喝！”
原本严整的步兵方阵如同被利刃切开的水面，迅速向两侧退避，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那是沉重的金属轮毂碾压冻土的声音，咯吱、咯吱，沉重得让人心慌。
五十门经过天纹亲自指导、冶金工艺改良后的 “神威大将军炮”，由四匹高头大马合力牵引，缓缓驶出阵列。
这些巨炮的炮管比以往任何火炮都要粗壮，黝黑的精铁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门炮身上都刻着 “梁山制造” 的铭文。
“校准高度！目标，上京南城门！”
凌振跳下一匹战马，亲自跑到第一门炮旁，手中拿着天纹具现化出的简易象限仪。
“左移三刻！垫高炮尾！”
炮兵们动作娴熟，他们不再是以前那种只知道点火的粗汉，而是经过严格数学训练的新式军人。
清理炮膛、装填颗粒化火药、塞入实心铅弹、压实。
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工业文明特有的韵律感。
城头上的完颜宗干愣住了。
他看着城下那些黑乎乎的铁管子，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寒意。
他见过梁山的火器，但大多是手持的小玩意儿，或者是那种笨重的石炮。
可眼前这些东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
一名金人士兵颤声问道，他握着长弓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
“管它是什么！床弩准备！射死他们！”
完颜宗干咆哮着掩盖内心的不安。
崩！崩！崩！
城头上的床弩率先发难，数十支如长枪般的巨箭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啸叫坠向炮兵阵地。
“举盾！”
林冲大喝一声。
两侧的重盾兵迅速靠拢，将炮兵阵地护得严严实实。
箭矢撞击在精铁盾牌上，火星四溅，却无法撼动梁山阵型分毫。
天纹看着这一幕，眼神冷漠。
他知道，上京城内的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此刻一定躲在某个角落，透过缝隙看着这里。
他就是要让这位金国至尊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城墙，是如何崩塌的。
“天师，已全部就位。”
凌振跑回来，单膝跪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五十门重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像是一尊尊沉默的死神。
天纹抬头看了一眼城头，完颜宗干还在疯狂地指挥着士兵搬运礌石。
“校射，一发。”
天纹淡淡开口。
凌振猛地起身，挥动令旗：“一号炮，放！”
“轰 ——”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整个梁山阵地似乎都晃动了一下，一团巨大的硝烟从炮口喷涌而出。
城头上的金军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黑影划破长空。
砰！
实心弹重重地撞击在上京城的城砖上，碎石飞溅，整片城墙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虽然这一发偏离了城门，砸在了侧面的女儿墙上，但那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三名躲在后面的金兵连人带甲砸成了肉泥。
城头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完颜宗干僵在原地，他看着那个被砸出的深坑，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这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吗？
“这…… 这是天雷？”
城墙下的民夫和一些底层士兵已经吓得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
“校准完毕！”
凌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必胜的决绝。
“全营听令！目标城门及两侧塔楼！”
“三轮齐射 ——”
天纹看着那些炮口，右手虚晃了一下，身体的虚化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强忍着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是他给旧时代准备的葬礼。
“放！”
凌振的令旗狠狠劈下。
“轰！轰！轰！轰！”
五十声巨响连成一片，整片荒原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震碎。
滚滚硝烟瞬间遮蔽了视线，只能看到五十道橘红色的火舌在烟雾中一闪而逝。
城头上，完颜宗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就被铺天盖地的震动掀翻在地。
上京城的南城门，在密集的重炮轰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坚硬的铁皮被撕裂，厚重的木料在巨大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纸片。
灰尘与硝烟弥漫了整个城门区域。
“顶住！给我顶住！”
完颜宗干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挥舞着大刀疯狂叫嚣。
“那是妖法！他们没有多少炮弹！把门堵死！用尸体也给我堵死！”
然而，恐惧已经在金军内部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女真勇士，此刻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眼神里只剩下了绝望。
就在天纹准备挥手进行第二轮齐射，彻底终结这场毫无悬念的对峙时 ——
异变陡生。
上京城内，原本死寂的街道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喊杀声。
那声音不是冲着城外来的，而是从城中心向城头席卷而来。
“怎么回事？”
吴用眉头一皱，羽扇猛地停住。
天纹也眯起了眼睛。
只见上京城头，原本正准备死战的金军后方突然大乱。
一群穿着金国军服，却在手臂上扎着白布的士兵，正疯狂地砍杀着身边的同僚。
“反了！你们要造.反吗！”
完颜宗干愤怒的咆哮声从城头传来。
紧接着，在梁山数万大军的注视下，上京城头那面象征着大金国威的巨大金龙旗，竟被人从内部一刀砍断！
旗杆发出沉重的断裂声，带着那面残破的旗帜，直直地从高耸的城墙上坠落下来，跌入城下的尘埃之中。
天纹看着那面坠落的旗帜，眼神微微一凝。
城内，出事了。
就在这时，上京南城门那沉重而残破的门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竟开始缓缓向两侧移开……
城门内，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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