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战术推演室。
清晨的寒露还没散尽，屋内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却压不住那股子肃杀的沉闷。
“砰！”
推演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张顺带着一身被江水浸透的潮气闯了进来。他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叠被打湿的文书，几步抢到主位前，将文书重重拍在桌上。
“哥哥，这水，蹚不过去！”
张顺的声音嘶哑，指着文书上被水晕开的墨迹，“南岸灵虚子那妖道布了黑雾大阵，江面上一丈开外就瞧不见人影。更要命的是，咱们的木船…… 载不动那些碎天的铁坨子。”
天纹靠在主位上，虚化的右手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指尖偶尔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淡淡的重影。他没看文书，只是盯着沙盘上代表长江的那道深蓝色沟壑。
“说具体点。” 天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张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急声道：“火炮太沉了！为了带够轰开南岸工事的重炮，船底吃水太深。江底暗礁多如牛毛，加上灵虚子那妖法弄出来的急流，船身只要稍微晃一下，立马就是船翻人亡的下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宋军的火船就藏在黑雾里，咱们的重型木船转舵极慢，一旦被撞上，那就是一锅端的死局。”
吴用捏着羽扇，盯着沙盘上的水位标记，眉头拧成了疙瘩。
“若不带重炮，灵虚子的黑雾阵里伏兵重重，单靠步卒登岸就是送死。” 吴用沉声道，“可若是带了炮，这江面就成了咱们的坟场。两难啊。”
“天师，不如用连环船法？”
林冲在一旁按住刀柄，沉声提议：“将大船以铁锁相连，上铺厚木板，如此可增加稳度，重炮在船上如履平地。当年赤壁……”
“不行。”
天纹冷冷打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连环船是给没胆子的人准备的心理安慰。在灵虚子的火船面前，连环船就是一串烧红的糖葫芦。我决不允许拿兄弟们的命去填江。”
他的右手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系统倒计时的红光在识海中一闪而过。
五百天。
时间在每一秒的跳动中流逝，他没时间在这里玩什么火烧赤壁的复古戏码。
天纹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
“张顺，现有的木船，一艘都不要动。”
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
一道微弱的蓝光在大厅中央绽放。虽然高阶权限被封存，但既有的蒸汽机草图与基础结构图依旧能以缓存形式投影出来。
一副充满了冰冷工业美感的图纸悬浮在众人面前。
那不是战船，而是一个怪异的、扁平的钢铁躯壳。
“这是……” 吴用凑近了些，被那复杂的管路和沉重的轮廓震住了。
“浅吃水铁甲原型。”
天纹的声音在推演室内回荡，“不要大，要稳；不要快，要硬。这东西的重心极低，两侧加装防撞装甲，专门对付宋军的火船和暗礁。”
他指着图纸中心的锅炉核心，语气不容置疑：“航程不需要远，只要能覆盖长江南北两岸就行。载重必须精准匹配两门主炮的后坐力，多一斤都不要。最重要的一点 —— 锅炉压力严禁超过我设定的安全红线。”
“哥哥，这铁坨子…… 真能浮起来？” 张顺看着那全钢结构的轮廓，呼吸变得急促。
“它不是船，它是一座能在江面上横行的钢铁浮岛。”
天纹转过头，目光直视张顺，“我要你带人去船厂，把所有的熟练工匠都集中起来。从今天起，梁山不再造木船。我们要造的，是这个时代的工业图腾。”
吴用迅速在心底拨动算筹，脸色微变：“天师，若要造这怪物，咱们大名府刚收缴的精钢，怕是连一半都不够剩下。”
“那就把所有的优质精钢都砸进去。”
天纹冷哼一声，“告诉蒋敬，所有资源向造船厂倾斜。告诉那些铁匠，打不出合格的构件，就不用回山了。”
他看着那副闪烁的图纸，心中很清楚，这艘简陋到极点的原型舰，是他留给这个时代最后的降维武器。在绝对的钢铁与动力面前，所谓的黑雾大阵，不过是一戳即破的肥皂泡。
“张顺领命！”
张顺重重抱拳，眼底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他太清楚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意味着什么。
“去吧。”
天纹挥了挥手，身体却在这一刻微微虚化，指尖划过虚空时带起了一串细碎的电火花。
张顺刚要转身，却被天纹叫住了。
“等等。”
天纹从怀里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密封清单，递到了张顺手里。
“把这个带给造船厂的领头铁匠。上面的东西，让他亲自盯着打。出了一丝差错，我就拿他是问。”
张顺接过清单，下意识地拆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这位在水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汉子就愣住了。
清单上罗列着几十个奇形怪状的零件，每一个零件后面都标注着严苛到令人发指的尺寸规格。那些数字精确到了发丝级别，甚至还要求了特定的淬火温差。
“哥哥，这尺寸……”
张顺咽了口唾沫，手有些抖，“这规格太吓人了，全山的铁匠…… 怕是没一个能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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