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动力舱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一柄万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星火号的龙骨上。
整艘铁甲舰猛地一顿，原本破浪而行的势头瞬间被掐断，巨大的惯性让甲板上的林冲和吴用齐齐打了个踉跄。
“压力表降了！天师，动力在流失！”
张顺满脸油污地从舱口冲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舱底炸了！活塞在打架，水进不去，气出不来，星火号动不了了！”
天纹靠在主桅杆上，右手那团蓝色的虚影颤抖得愈发剧烈，甚至连胸口的衣襟也开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他强撑着意识，目光扫向前方。
江面上，灵虚子布下的百余艘火船正借着风势加速。那些木船上堆满了浸透猛火油的柴草，火苗窜起丈许高，连幽蓝色的江水都被映照得一片通红。
“天师，撤吧！”
林冲反手握住蛇矛，指着已经逼近到百步之内的火船阵，语气沉重：“星火号现在就是个铁棺材！一旦火船合围，铁皮也扛不住闷烧，舱里的弟兄会被活活蒸熟的！”
“不能撤。”
天纹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一撤，渡江的士气就彻底散了。张顺，把刚才的运行记录本给我！”
江岸边，祭坛上的灵虚子见状狂笑不止。
他猛地挥动手中那面漆黑的令旗，口中念念有词：“天命不可违！异人，你的铁壳子在天道面前，不过是块废铁！死士听令，撞上去！把他们烧成灰烬！”
数百艘死士木船顺流而下，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直扑瘫痪在江心的星火号。
吴用在一旁急得冷汗直流。他精通战阵，算无遗策，可面对这台吞吐黑烟、内部结构复杂的钢铁怪物，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天师，它的‘内疾’…… 非药石可医啊。”
【警告：动力系统冷凝水回流，活塞室压力过载，倒计时加速跳动：487 天 12 小时……】
系统的警报声在天纹脑海中疯狂炸响。
他推开想扶他的林冲，左手一把夺过张顺递来的记录本。那是他之前强推的 “标准化流程”，要求张顺每隔半刻钟必须记录一次锅炉和管道的参数。
天纹的目光飞速掠过那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数字。
“进汽压力正常，排汽背压过高…… 张顺，冷凝器出口的温度是多少？”
张顺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烫手！比平时烫得多！”
“不是炸了，是回流。”
天纹双眼死死盯着动力舱的虚影节点，声音笃定，“温差不够，蒸汽没能完全冷凝，排不出去的冷凝水回撞活塞，这叫水锤现象！张顺，去关闭三号单向阀，强行排空冷凝管！”
“可是…… 那是副锅炉的泄压口，一旦强行排空，副锅炉可能会炸！” 张顺大喊。
“炸了副锅炉总比整艘船被烧掉强！”
天纹猛地抬头，眼中蓝光爆闪，“去！哪怕废掉这台锅炉，也要把气压顶回去！这是命令！”
张顺一咬牙，转身再次扎进浓烟滚滚的舱口。
与此同时，火船阵已经冲到了三十步外。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星火号侧舷的漆皮开始卷曲、脱落，发出刺耳的剥落声。
“林教头，准备接应‘燎原号’！”
天纹对着后方挥了挥手。
一直保持在五百米外的燎原号铁甲舰接到了旗语，烟囱中喷出更加浓郁的黑烟，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咆哮着冲向火网。
“哐！”
燎原号在间不容发之际强行靠拢星火号，两舰的装甲剧烈碰撞，激起一连串的火星。
“抛索！”
林冲大吼一声，数十名力大无穷的梁山士卒甩出巨型钢索，扣住了星火号的甲板护栏。
“动力舱，排空 ——！”
张顺的嘶吼声从舱底传来。
“轰 ——！”
星火号的一侧突然喷出一道白炽的蒸汽柱，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哀鸣，副锅炉的阀门被强行顶飞。
原本死寂的活塞重新开始震动，虽然频率紊乱，但那股钢铁的力量再次传导到了螺旋桨上。
“拉！”
天纹死死扣住桅杆，他的右腿已经完全透明，整个人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两艘铁甲舰的锅炉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螺旋桨疯狂搅动江水，在一片浓郁的蒸汽白雾中，强行拉拽着星火号脱离了火船的撞击点。
“嘭！嘭！嘭！”
数十艘火船撞在了星火号原本停留的位置，轰然炸裂，火光冲天，却只撞了个空。
星火号在燎原号的牵引下，像是一头受伤的巨兽，拖着滚滚白烟，缓缓撤出了水流湍急的火网中心区，进入了相对安全的江心缓流。
江面上的火势渐渐被甩在身后，但星火号的状态极其惨烈。
副锅炉彻底报废，焦黑的金属碎片散落在甲板上，舱底还在不断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天纹脱力地靠在舱壁上，他的右腿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波纹在空气中晃动。
“天师！”
林冲和吴用急忙围了上来。
天纹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严厉：“记住…… 这东西还没成神，别把它当成无限战力。张顺，记录下刚才的故障原因，这是血的教训。”
张顺跪在甲板上，看着那台报废的副锅炉，眼眶通红：“是俺没护好它。”
“船废了可以修，规矩废了就没救了。”
天纹盯着张顺，“接下来的航程，双舰轮换牵引，我们要的是稳，不是快。灵虚子还没出全力，这江底下…… 不对劲。”
吴用刚想开口询问，整艘星火号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这不是动力系统的震动。
“咔 —— 咔嚓 ——”
一阵沉闷且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江底深处传了上来。
声音顺着铁甲舰的钢制船底，一直传导到每个人的脚心，让人头皮发麻。
林冲猛地趴在护栏边，向水下望去。
只见原本幽蓝色的江水深处，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沿着横江的铁索，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逆流游来。
那东西每动一下，铁索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
“水底有东西！”
林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蛇矛下意识地刺向水面。
天纹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那道在水底飞速逼近的庞然大物，瞳孔骤然缩紧。
那黑影，正对着星火号的船底，张开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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