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莲娜背靠冰冷墙壁,目光锐利,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手相助的陌生青年,满眼警惕与审视。
林宇缓缓收回双臂覆甲,漆黑液态金属尽数缩回衣袖,不露痕迹。他迈步走到叶莲娜面前,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温和:“你……”
话未出口,便被叶莲娜冰冷的眼神打断。她没有半句道谢,转身径直离去,步伐极快,近乎逃离,不曾回头片刻。
林宇伫立原地,将那句未说完的话、满心的复杂心绪尽数咽回心底。
山姆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询问:“认识?”
“不算认识。”林宇望着那道消失在港口灯火里的倔强背影,眼底泛起一丝柔软与怅然,“但她姐姐……是个好人。”
山姆听懂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没有多问,。
“她心底压着很深、很久的恨意。”毒液在意识里低声呢喃,感知着对方潜藏的情绪,格外敏锐。
“别分析了。”林宇重新拉上帽檐,压下所有杂念与怅然,语气恢复沉稳,“走吧,找地方落脚。明天还得追那个碎旗者。”
夜色笼罩下的马德里坡港依旧喧嚣混乱,暗流涌动。三道身影并肩前行,缓缓消失在错落的灯火与深邃夜色之中。
马德里坡港的安全屋是山姆提前准备的,藏在渔具仓库二楼,窗户用报纸糊了一半,剩下一半对着港口的灯塔。昏黄的塔光彻夜流转,断断续续切进屋内,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晃出细碎明暗。
林宇躺在行军床上,盯着斑驳发霉的天花板发呆。屋内充斥着海水、鱼腥味与老旧木料混杂的沉闷气息,逼仄的空间让人莫名压抑。
行军床太短,他的小腿悬空、双脚露在外面,微凉的夜风顺着窗缝渗进来,吹得皮肤发紧。浓稠的黑色液态躯体顺着他的脚踝缓缓爬升,细密柔软地裹住他的四肢,像一层贴合体温的薄毯,隔绝了寒意。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贴心了?”林宇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散漫。
“你感冒了我也不舒服。纯粹自保。”毒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别扭傲娇,却没有收回贴合他皮肤的躯体。
“行,你说什么都对。”
林宇疲惫地翻了个身,敛去眼底所有思绪,缓缓闭上眼。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极致的倦意席卷而来,三分钟后,他便沉沉睡去。
梦境起初安稳得近乎虚假——他坐在斯塔克大厦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低头打游戏,毒液乖乖趴在一旁剥橘子,橘香清甜漫开,客厅大屏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球赛,人声鼎沸,岁月静好。
下一秒,整片梦境骤然碎裂。
不是渐暗消亡,是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硬生生撕开,温柔的烟火气瞬间湮灭,露出背后无垠且恐怖的虚无。
黑。
浓稠、厚重、带着碾压性压迫感的黑暗,像实质的潮水倾覆而下,死死压在他的躯干四肢,顺着口鼻、毛孔强行钻进他的血肉与意识深处,让人窒息。
黑暗中心,一柄长剑静静伫立。通体漆黑,毫无反光,冰冷的刀身内部流转着比幽暗更沉、更古老的深邃物质,自带泯灭一切的死寂气息。长剑深深嵌在一座高耸的尸骨山峦之中,山体堆叠着无数星际种族的骸骨,层层叠叠,荒芜又狰狞,绵延数十米之高。
剑骸山旁,悬浮着一尊死寂的黑石王座。
一道人影端坐其上。面容模糊不可辨,只剩瘦削佝偻的诡异轮廓,头顶生长着一对不对称的扭曲黑角,透着极致的诡谲与威严。他的身后,数不尽的带翼暗影生物遮蔽整片璀璨星空,亿万只翅膀同时震颤,没有风声,只有层层叠叠、穿透灵魂的无尽哀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人缓缓转头。
他没有双眼,空洞的眼窝漆黑一片,可林宇的灵魂深处却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对方的视线牢牢锁死了自己,无处可逃。
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
声音没有经过空气传播,越过鼓膜、绕过神经,直接烙印在林宇的意识本源之中,冰冷、古老、,带着造物主的绝对掌控力。
“回来。”
短短两个字,不是对林宇的呼唤,是精准无误的牵引,直指他体内的共生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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