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过后，一连几日阴雨绵绵，雨丝缠缠绵绵，从早到晚没有歇意。
一阵秋雨一阵凉，东院卧房，秦骄骄身上穿了件厚实些的旗袍，扶着桌沿正要移步去取衣架上的斗篷。一个贴身丫鬟小红抢先一步将斗篷攥在手里，不肯递她，另一个丫鬟已经悄悄转身，急步往秦昆泰夫妇的院里去禀报。
“小红，快把斗篷给我！雨已经小些了，我实在放心不下蓝伊，一定要过去看看！”秦骄骄语声里带着焦灼。
小红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抱着斗篷，眼圈都急红了：“夫人，您就饶了奴婢吧！老爷出门前特意反复叮嘱，要我们好好照看您。万一您路上有半点闪失，奴婢担待不起，是要受重罚的！”
“哪里就会出事，不会有意外的，别再拦着耽误时辰！”秦骄骄往前倾了倾身子，“等你们老爷回来，我更是走不成了，快些给我！平日里你们听老爷的吩咐，难道就不肯听我这个夫人一句话吗？”
小红猛地屈膝跪下，重重往地上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夫人，阿红求求您了，安分在家歇息好不好？等老爷回来，再陪着您一同前去，行不行？”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秦骄骄心头一慌，伸手想去扶她。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昆泰夫妇匆匆赶了进来。秦昆泰眉头紧锁，开口劝道：“骄骄，有什么事，不能等崇岳回来再商量？这几日连日阴雨，道路泥泞湿滑，你怀着身孕往贺宅去，若是不慎摔倒，那还了得！”
秦骄骄心头又闷又委屈，气鼓鼓地瞪了小红一眼，扶着椅臂慢慢落座。身孕本就叫她心绪敏感，此刻积攒的烦闷一股脑涌了上来：“爹，娘，等天晴之后，我想搬去小院住。在这府里，我竟是连一个下人都使唤不动！我不过想去探望蓝伊，小红只记着赵崇岳的吩咐，一味拦着我不让出门，还跪在地上，倒像是我在为难她一般。”
小红闻言，眼泪当即落了下来，哽咽辩解：“夫人，奴婢真的只是为了您身子着想，绝不敢有意为难、威胁您！”
老夫人轻轻摆了摆手，温声开口：“好了小红，你先回房歇着吧。夫人这会儿心里不痛快，脾气上来了，有我和老太爷在这里慢慢开导她。”
小红抹着眼泪，屈膝应下：“是，老夫人。”
秦昆泰拉着安若初，一同在沙发上坐下。他眉峰微蹙，正要开口规劝，安若初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示意他先别急，目光柔柔和和落在秦骄骄身上，温声哄道：
“我家骄骄，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待丫鬟们也一向宽厚温柔，怎么今日这般执拗？”
秦骄骄垂着双手搁在隆起的腹上，唇瓣抿得紧紧的，一腔委屈堵在胸口，声音带着几分鼻音：“娘，我不是故意要闹脾气。我只是惦记蓝伊，她生了孩子快一个礼拜了，我总放心不下，只想过去看一看。谁知道处处都有人拦着，我说的话，竟半点不算数。
这几天，我走哪里都有人跟着，我不是他赵崇岳的犯人，干嘛派人监督我！”
安若初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温软：“娘知道你心善，记挂朋友原是好事。可你如今怀着孩子，身子不比往常，这秋雨下了好几日，外头土路泥泞湿滑，一步不稳便是天大的凶险。
崇岳也是担心你，他出门前特意嘱咐，丫鬟们也是奉命照看你，她们不敢违逆，并非有意不听你的话。”
秦昆泰在一旁跟着缓声接话：“你娘说得在理。真要是想见蓝伊，大可等雨停，或是等崇岳回来，安排妥当再一同前去，何必急于这一时，叫大家都跟着悬心？再说，崇岳疼你还来不及，哪里把你当犯人盯着！”
安若初起身走到秦骄骄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软，柔声劝着：“乖女儿，你就再耐着性子等等吧。等天放晴了，我们一同去探望蓝伊。听说贺……贺什么来着？”
“贺恋蓝。”秦骄骄顺口接了一句，心里还沉甸甸的，只是听见这个名字，神色稍稍松动些许。
“哦，是这个丫头。”安若初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听说身子壮实得很。只是她刚出生那阵，我们不便频繁上门打扰。往后见面了，娘一定要好好抱一抱她。给小丫头准备的衣裳鞋袜，我和你婶子早就一并做好了。”
秦骄骄怔怔听着，低头望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郁结在心口的那股火气慢慢散了不少，只是依旧还有些不甘：“我就是挂念蓝伊，她生产辛苦，又素来体弱，连日阴雨，我总怕她休养不好。”
安若初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娘晓得你这份心意。贺家必定会细心照料她，不会亏待她们母女。你安心在家静养，好好护着腹中孩儿，便是最好的事。”
窗外的雨还淅淅沥沥落着，檐角垂下来一串串细密的雨珠。几人正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下人通报的声音，紧跟着便是沉稳熟悉的脚步声穿过回廊。
赵崇岳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身雨后的湿凉，外衫肩头沾了些细碎雨星，一进门目光先落在秦骄骄身上，看清她好好坐着，才松了口气，随即朝秦昆泰和安若初微微欠身行礼。
“爹，娘。”
安若初抬眼瞧见他，便轻轻拍了拍秦骄骄的手，笑着道：“说曹操曹操到，崇岳正好回来了。你方才还一心想着要往贺宅去呢。”
赵崇岳目光转回到秦骄骄脸上，一眼便瞧出她眼底还残留着未尽的委屈，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缓步走到她身旁，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我在路上便听看门的下人传话，说你闹着要出门？”他语气算不上严厉，只是带着几分了然，“雨还没停，路上坑洼积水，你怀着身孕，哪里能冒这个险。”
秦骄骄抿了抿唇，抬眼望他：“我只是担心蓝伊，想亲眼看看她和恋蓝好不好。”
“我知道。”赵崇岳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放得柔和，“方才议事结束，我已经托相熟的人先绕去贺宅问过一声。蓝伊产后恢复得还算安稳，小恋蓝也乖，贺家请了稳妥的奶妈和婆子日夜照看着，你不必太过忧心。”
秦骄骄闻言，却缓缓站起身，伸手拿过一旁的斗篷，自顾自往身上穿戴整齐，动作执拗，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赵崇岳见此，眉宇瞬间凝紧，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克制的怒意：“你还是执意要去？所有人都跟你说了，蓝伊母女一切安好，有人悉心照料，根本用不着你身怀六甲、冒雨奔波前去照看！”
这略带呵斥的语调落在秦骄骄耳中，瞬间戳破了她连日积压的委屈。她猛地抬眼，眼眶瞬间泛红，又惊又屈地看着他：“赵崇岳，你竟敢当着我爹娘的面吼我？！”
话音落下，晶莹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吧嗒吧嗒砸在衣襟上。连日被拘束、被看管的憋闷彻底爆发出来，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这几日你日日派人盯着我，寸步不让！我今日根本不是非要去贺宅，我只是想出门走走，透一透气而已！”
赵崇岳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慌乱与懊悔，连忙放软了语气，放低姿态：“对不起，骄骄，是我不好，是我太着急、太担心你的安危，一时失了分寸。”
安若初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柔声劝慰：“是啊骄骄，别怪崇岳，方才我们都误会你了，都以为你还是要冒雨去贺宅，他也是忧心你啊。”
可此刻的秦骄骄早已被委屈裹挟，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解。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二老，声音又酸又涩，满是失望：“爹，娘，你们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你们的半个儿子，早就变了。如今他位高权重、手握权势财力，成了人人敬畏的赵老板，哪里还会顾及半分你们女儿的感受？”
赵崇岳心口一窒，眼底满是无奈与错愕，嗓音带着一丝疲惫：“骄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曲解我、这般重伤自己？我和爹娘满心满眼都是担心你的安危，难道这也成了我的过错？”
“担心？”秦骄骄凄然一笑，泪水落得更凶，“你最会伪装体贴了！爹娘不深知你的心思，朝夕与你相处的我，还会看不穿吗？如今你拿到了心心念念的药材药方，整个赵府上下皆听你号令，就连我的亲生爹娘，事事也都偏向你！”
一旁的秦昆泰听得脸色微沉，连忙开口制止：“骄骄，你今日是怎么了？好好的乱发脾气、口无遮拦！崇岳在外奔波劳碌、扛起所有责任，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万万不能这般胡言乱语！”
赵崇岳抬手拦住二老的劝说，眼底带着隐忍的疲惫与心疼，温声道：“爹，娘，你们别拦着她。让她说，让她把所有的委屈、不满全都宣泄出来。憋在心里，她只会更难受。”
他平静的退让，反倒让秦骄骄的情绪愈发汹涌。她直直盯着他，字字句句，带着积压许久的怨怼与心酸：“赵崇岳，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只被你圈养在深宅里、毫无自由的金丝雀？！”
“我从未有过半分这样的想法！”赵崇岳瞳孔微缩，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坚定又急切。
“没有？”秦骄骄摇头，眼底满是悲凉，过往的纠葛尽数翻涌心头，“从我初入赵府那日起，你的私心就从未藏住！彼时你身居西南少帅之位，权势滔天，只需手指轻轻一动，便能将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异乡女子，死死困在你的赵府之中，半点挣脱不得！”
“当年的一切，皆是形势所迫，身不由己！”赵崇岳眉心紧锁，低声解释，过往的无奈与身不由己，无从三言两语说清。
好得很，赵崇岳，我要搬去小院住！成亲之前，你亲口答应我的！”
秦骄骄扬声说道，泪痕还挂在脸颊，语气却异常坚决。
赵崇岳一怔，满眼都是震惊，忙往前半步：“什么？你如今肚子这么大，怎么能去小院住？若是想去，等孩子生下来、过了满月，我陪着你一同搬过去，我依你！”
安若初也跟着急忙劝：“是啊骄骄，现在去真的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骄骄打断，她梗着脖子，带着一股孤倔：“今天谁拦着我，我就和谁急！爹，劳烦你帮我收拾几件衣裳，我现在就要去小院。这赵府，我不过是空顶着一个夫人的名头，待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赵崇岳心口发闷，声音里掺着几分无力：“骄骄，我什么时候刻意给你气受了？”
秦昆泰在一旁看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长叹一声，摆了摆手拦住还想劝说的安若初：“罢了，骄骄这倔脾气一旦上来，是谁都拉不住的。我亲自去给你收拾衣物。”
几番折腾过后，秦骄骄由秦昆泰扶着，油纸伞斜斜撑在她头顶，雨丝顺着伞沿簌簌往下落。二人刚走出东院，行至正厅廊下，她腹中忽然泛起一阵隐隐的坠痛，不过片刻，痛感层层翻涌，越来越剧烈。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脸色白得吓人。秦昆泰心头一紧，连忙扶着她在厅里的椅子上缓缓坐下，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凝神静气把了片刻。
等收回手，他眉头紧锁，声音又沉又疼：“女儿，闹够了吧？你肚子里的孩儿在闹脾气了，再这样激动，是有小产的风险！”
秦骄骄捂着肚子，气息不稳，委屈地哽声道：“爹，哪里是我非要闹，是住在这府里，处处都叫我憋屈。”
“好好好，憋屈，是我们宝贝女儿憋屈，你心里不好受，我们一家子都跟着难受。”秦昆泰连声哄着。
赵崇岳一直守在一旁，目光牢牢锁在秦骄骄身上，满心都是慌乱，想上前宽慰几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怀中取出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想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秦骄骄却偏过头，轻轻躲开了。
安若初在一旁看着，轻声开口：“崇岳，你去给贺宅打个电话，问候蓝伊一声，若是她方便，让骄骄同她说几句话。”
“是，爹，娘。”赵崇岳应声，转身快步走向厅侧的电话机。
电话接通时，贺宅主卧里安安静静。蓝伊刚把小恋蓝哄睡，正软软依偎在贺龙身侧，一室温情。
“喂，贺宅？”
“贺龙，是我，赵崇岳。”
“哦，赵大哥。”贺龙的声音温和，“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过来？”
“我问问蓝伊和孩子近况，母女俩身子都还好吗？”
“多谢赵大哥挂心，一切都安稳，小丫头刚睡着，我正陪着蓝伊说话呢。”
“那，能不能麻烦喊蓝伊接个电话？骄骄心里一直挂念她们，这几日阴雨连绵，路不好走，我们不敢让她贸然出门，只能先在电话里问一问，等天晴路干了，我们再登门探望。”
“没问题，你稍等。”
不多时，听筒交到蓝伊手上。秦骄骄一听见熟悉的声音，先急急问了一通她产后休养、小恋蓝吃奶睡觉的琐事，问完，便一股脑对着电话诉苦，数落赵崇岳处处管束她，说自己像只被圈住的金丝雀、笼中鸟，往日里那份端庄温婉，此刻半点不剩。
蓝伊静静听着，唇角藏着几分笑意，等她说完，才慢悠悠打趣：“骄骄，你的山宗哥哥，旁人看着再不济，那颗心终究是惦记你的。这雨天地滑，你真要是贸然过来，我反倒要提着心，怕你腹中宝宝受惊吓。
从前你同我说他对你好是装的，我或许会信，如今听你这么说，只觉得你是孕期敏感，在无理取闹啦。你放宽心，他是懂你的。这样，我稍后让白花过去陪你坐坐，知道你天天闷在府里，熬得慌。”
一番话说得秦骄骄心里那股堵着的郁气散了大半。她应了两声，挂断电话，抬眼扫过一旁的赵崇岳，又看向自己爹娘，神色软了下来。
“娘，我想吃桂花糕。”
安若初当即松了口气，笑着应下：“好，我这就吩咐下人去取。”
“爹，扶我回东院吧，我又饿又困，身子乏得很。”
“好，老夫扶你回房。”秦昆泰连忙起身，小心托住她的胳膊。
赵崇岳默不作声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一行人慢慢走回东院卧房，屋内早已燃着暖炉，驱散了秋雨带来的湿冷。秦昆泰小心将秦骄骄扶到榻上靠好，又替她垫上软枕，让她半躺着歇息。
安若初转头吩咐丫鬟快去厨房取桂花糕，又另外叮嘱炖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送来。
赵崇岳没有凑上前多说什么，只安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苍白还带着倦意的脸上，方才她躲开他帕子的模样还在心头，几分酸涩，几分后怕。
屋里一时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
没过多久，丫鬟捧着描金碟子进来，碟子里码着几块桂花糕，甜香缓缓漫开，旁边还搁着一盏温好的莲子羹。
安若初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秦骄骄手边：“慢点吃，别着急。”
秦骄骄接过，小口咬着，软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她吃了两块，便觉得腹中饱胀，不再动了，垂着眼，没有看赵崇岳。
秦昆泰夫妇见她情绪安稳，胎相暂时稳住，不愿留在这里打扰，低声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便轻轻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房门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
赵崇岳缓步走到榻边，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生怕又触到她的火气：“方才肚子还疼吗？”
秦骄骄指尖摩挲着糕碟的边缘，沉默片刻，才闷闷应了一声：“好些了。”
“方才是我不好，”他垂眸，眼底带着真切的歉疚，“我一听说你要冒雨搬去小院，心里慌得厉害，说话急了，吼了你。我不是想拘着你，只是你怀着孩子，我实在担不起半点差错。”
秦骄骄抬眼瞥他，语气依旧淡淡的：“我就是闷。天天关在府里，去哪都有人跟着，说什么都是为我好，可我一点自由都没有。”
“我知道。”赵崇岳在榻边的矮凳坐下，离她不远，不逼她靠近，“等雨停，胎相稳当，我陪你去小院坐坐，晒晒太阳。不是立刻搬过去常住，先去看看，散散心，好不好？当初答应你的话，我没有忘，只是要等你平安生下孩子。”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我从来没有想把你做成笼里的金丝雀。我只是怕，怕失去你，怕失去孩子。”
秦骄骄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然，想起方才蓝伊在电话里打趣她的话，心头那股尖锐的怨气，一点点软了。她不再同他争执，只是轻轻侧过身，闭上眼：“我累了，想歇一会儿。”
“好，我不说话了，就在这里守着你。”
赵崇岳不再多言，安静坐在一旁，拿过软被，轻轻盖在她身上，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身上，陪着她，听窗外绵绵秋雨。
秦骄骄侧躺着，看着身旁沉默守着她的男人，心头积攒多日的烦闷与委屈，终究化作软软的呢喃。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又藏着孕期独有的敏感：“赵崇岳，我怀着身孕，时常心里闷得发慌，烦躁不安，偏偏找不到半点可以撒气的地方。爹娘生我养我，我万万不敢对他们任性置气；府里的丫鬟仆役都是外人，我也不愿苛待为难。从头到尾，就只有你，是我肆无忌惮、可以随意欺负的人。”
话音落下，眼底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委屈。
赵崇岳心头一软，尽数的酸涩、后怕都化作了温柔宠溺。他轻手轻脚褪去外鞋，小心翼翼侧身躺到她身侧，不敢压到她隆起的小腹，动作温柔至极。
他低头凝着她倦软的眉眼，低声哄道：“我的傻丫头，我都知道。我哪里会怪你。你不过是被困在府中太久，心里憋闷，只想找个人散心排解。你尽管朝我撒气，怎么闹、怎么怨都无妨。只要我的夫人舒心开怀，我受什么都心甘情愿。”
秦骄骄闻言，鼻尖微酸，傲娇地偏过头，小声哼道：“那是你的荣幸。”
赵崇岳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满是温柔纵容，抬手轻轻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是，没错。能被我的夫人依赖、倾诉、撒娇置气，是我赵崇岳天大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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