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是怎么被抓的?
凌晨两点,京州空港国际出发厅,丁义珍排在安检复核口,手里捏着本护照,名字烫着金边,汤姆·丁。
他往下压了压假发,墨镜推到头顶,冲窗口里的姑娘挤出个笑脸:“麻烦快点啊,赶班机。”
姑娘接过护照,直接平放进台子上一台巴掌大的扫描仪里。
那是汉东大学新开发的人脸识别仪,还处于实验阶段。
机器灯一闪,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姓名:丁义珍。
职务:京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状态:在逃。
姑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丁义珍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腿就先往后挪了半步。
没等他挪出第二步,通道口直直过来两个穿制服的,一左一右架住他。
“丁市长,久仰。”
“你们认错人了!我叫汤姆·丁,华裔,新西兰籍,你们这是侵犯……”
年轻的那个掏出手铐,在手里掂了掂:“丁副市长,别闹了,真的很难看。还是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咔哒,手铐扣上了。
丁义珍还想挣,肩膀已经被死死按住。
“我要见律师!”
“你会有机会见到的。”
他被架着穿过候机厅,头顶的显示屏上航班信息一页页翻。
皮鞋的鞋尖蹭着地,刺啦刺啦的响。
……
汉东省反贪局,审讯三室。
丁义珍坐在审讯椅上,假发摘了,墨镜摘了,那身时髦的外套也换成了灰扑扑的识别服。
头发乱糟糟,眼袋往下吊,脸上泛着油光。
陈海手指点了点桌面:“丁义珍,现在交代,算你态度好,还能酌情处理。”
丁义珍瞥了他一眼,眼皮慢慢耷拉下去,嘴角往上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交代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赵德汉可全撂了,你确定还扛着?”
“赵德汉?谁啊,不认识。”
陈海一把拍在桌上,卷宗震得散开几页。
对面的丁义珍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反倒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找了个更舒坦的姿势:“嗯,还是这么靠着舒坦。”
丁义珍打定主意拒不交代,只要自己扛住了,外头自然有人会捞他出去。
他好歹是从基层一步步打拼出来的副市长,你可以说他坏,但不能说他菜。
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来说,都只是隔靴搔痒罢了。
凌晨四点半,陈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陆亦可也早没了白天的精神气,俩人的眼皮跟抹了胶水似的,直往下坠。
卷宗“啪”地合上。
“带下去,明天再审。”
法警上前去拽丁义珍,这老狐狸走到门口,脚下一顿,扭头冲陈海咧嘴。
“陈局长,咱俩打个赌呗。”
丁义珍笑得满脸褶子,“用不了二十四小时,你得亲自把我送出去。信不?”
陈海眼皮半耷拉着,瞥了他一眼:“我不信。”
“哈哈,行,那走着瞧。”
……
走廊里,声控灯随着陈海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暗。
手里端着杯浓茶,茶叶梗都在水面上漂着,不是什么好货,苦得发涩,但这会儿就指望它吊着精神了。
晃悠到办公室门口,陈海停下脚步。
门边杵着个人,是李达康。
“达康市长?”陈海有点意外,“这大半夜的,您怎么……”
“没妨碍你吧?”李达康转过头,眼底也熬出了血丝。
他侧身让开,等陈海进屋,才跟了进去。
到了办公桌前,他提起一个大号三色袋,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大摞文件堆在陈海桌上,足有半尺高。
图纸、合同、会议纪要、审计底稿,边角都用荧光笔标了。
“这是光明峰项目的部分待处理事项。丁义珍经手的,我用红笔圈出来了。”
陈海没明白李达康这是要干嘛。
“达康市长,有话直说。”
“陈局长,我了解丁义珍,他没那么容易交代犯罪事实。可光明峰的工期不能陪着他耗时间。”
李达康隔着那摞材料看着陈海,“想要他交代,最好的办法就是熬鹰。既然要熬鹰,嘴巴可以不说话,手不能让他闲着。让他在这里把工作做完,这些都是他经手负责的,复杂繁琐,处理起来相当消耗精神。你看……?”
“达康市长,”陈海嘴角抽了抽,这李达康是真把丁义珍当牛马使唤啊。人都进去了,也没躲过压榨。“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不符合规定。”
“陈局长,抓腐败重要,搞经济建设同样重要。既然两者可以兼得,咱们这就是在化被动为主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达康走到门口,又停下。
“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过程有些许分歧,都是正常且可以理解的嘛。”
门开了,又合上。
陈海在桌前坐了一会,才拿起最上面那本会议纪要,翻开,红笔的圈痕密密麻麻。
他叹了口气,把材料归拢整齐,锁进柜子最下层。
……
第二天下午,京城,一条不起眼的胡同。
青灰的院墙,两扇黑漆木门,门环上的铜绿都盘出了亮。
钟正国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领,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开门的战士冲他点点头,侧身放行。
院子当中摆着一张旧藤桌,桌上扣着一副残棋。
桌边的炭炉烧得正旺,一把铜壶坐在炉上,壶嘴咕咕地冒着白汽。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藤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老首长,背挺得很直,手背上的老年斑似乎淡了些,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比钟正国上次见时精神多了。
另一位是个中年人,鬓角有几根白头发,皮肤白净细腻,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
他正弯腰给老首长续水,老首长说什么,他就笑,笑得像个蹭糖吃的晚辈。
“来了?”老首长抬了抬下巴,指指对面的空凳,“坐。”
钟正国依言落座,中年人也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清亮,热气扑上来。
“这茶是明前的,尝尝。”老首长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有事?”
“老首长,我……”
钟正国看看老首长,又看看旁边续水的中年人,没接着往下说。
老首长把手伸过去,摊开手掌。
“拿来吧。”
钟正国从怀里取出账本,双手递上。
老首长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指腹在纸上蹭过,沙沙地响。
翻到中缝,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再往后翻,是黄金。
老爷子的眼皮抬起来,朝旁边的中年人瞟了一眼。
中年人正捧着自己的茶杯,缩了缩脖子,露出个卖乖的表情,把脸埋进杯沿后面。
“嗯哼。”老首长拇指一搓,从账本中缝往下,几十页纸齐齐地撕了下来,手一扬,纸页落进炭炉。
火苗蹿起来,舔着纸角,白汽混着纸灰飘上去,在院子上空散了。
老首长把剩下半本账合上,递还给钟正国,摆了摆手。
“去吧。”
“是。”
钟正国捧着半本账站起来,退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暗道不愧是老首长,天大的事在这,前后不过三分钟,就这么了了。
后半截没了,事情就算还有麻烦,但可好办太多了。
只是刚才给老爷子续水那位,看着好眼熟啊。
不会是他吧?没道理啊,那个人按年纪算,也该快六十了。
眼前这位,头发是有些白,可那手,那皮肤,明明就是四十岁。
钟正国揣着一脑门子的问号,出了胡同。
院里,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小子,这天下的事,就没有我们这帮老头不知道的。很多时候看着不闻不问,不过是没到时候罢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记住了吗?”
“得嘞,是我浅薄了,没您老高瞻远瞩。”杜哲嘿嘿一笑,把续水壶放下。
“一句话就给我打发了?”
“来来来,”杜哲绕到老爷子背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我再给您老按按,我最近又学了一套新的推拿手法。”
老爷子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把脖子歪了过去。
炭炉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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