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后,李英杰班师回朝。
鼎阳城外旌旗招展,李玄徽率宗室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韩秋包括沈清照、苏婉晴等人,也以各自身份位列其中。
说起来,他们老韩家一家子都有官身在位,沈清照是四品诰命夫人。
徐菀青和赵婉晴又是朝廷的干吏。
同样因为韩秋与李楚宁的关系,也成为了皇亲国戚。
瞧瞧这身份叠加的。
不远处,张猛带着一队皇城司的铁卫负责沿途警戒。
他远远瞧见了韩秋,咧嘴笑着招招手。
“韩大人,好久不见呀。”
韩秋也朝他笑着点了点头:“张兄,别来无恙啊,最近怎么样?”
张猛摆了摆手:“别提了。”
“大人,自从你离开了皇城司那边后,俺老张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关键是手底下那帮笨蛋就没有一个中用的。
不过说来也是,这大半年来可没碰到搞什么极端棘手的悬啊。”
韩秋默默听着,这倒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没了悬案。
光泡在格物司内摆弄发明,还真有些无聊。
当然,没有案子肯定是好事。
他可不想走到哪里哪里出事,要不然不真成柯南了。
就在二人偷摸说话的功夫,远处忽然响起鼓声,李英杰率军入城。
最前面的便是旌旗仪仗,随后便是披甲的先锋营,在后面就是和河东骑兵与虎豹骑。
当然,回来的兵卒也只有一部分,大部队还是留在了朔方城镇守,以免草原蛮子再度反扑。
李英杰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面。
随后快速翻身而下,朝李玄徽单膝跪地行礼道:“臣李英杰幸不辱命,朔方已定,蛮族已退。”
“曹国公辛苦了。”
李玄徽亲自扶起他:“此战你统军有方,朕心甚慰呢。”
李英杰顿了下,旋即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报,双手呈上。
“陛下,此战能胜,除了将士用命,还多亏了格物司对军械的改良以及安居的改用。赤勒军中连月以来的军情奏报,还请陛下过目。”
李玄徽接过奏报,并未打开查阅,而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正好落在了不太安分的韩秋身上。
咳咳。
韩秋干咳一声,立马规规矩矩站好。
“好。”李玄徽收起奏报,“今晚朕设宴犒赏三军,诸位将士随曹国公入皇城赴宴吧。”
“谢陛下!”众将齐声道。
不久后,夜幕降临。
皇宫内灯火通明。
其宴厅内摆了数十张长案,李玄徽坐于主位,宗室文武百官以及归来的将领各分两侧,韩秋则坐在靠后的位置。
旁边坐着李琰。
按理说,李琰应该坐在最前列,非要往自己这边挤,害得娘子们都得往后让一让。
“妹夫,我怎么感觉父皇看你眼神不太对劲啊?”
李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朝右侧方瞥去。
“还有,父皇这是把你给训斥了吗?”
韩秋愣了下,不解道:“何出此言呢?”
“哼,你是不是以为我打听不到消息?”
“王德全都和我说了。”
“不过你胆子也是真的大,竟然敢背着我明目张胆的拉拢武勋。”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情稍显埋怨,撅撅嘴。
“你瞧瞧我这心脏砰砰直跳。”
要知道,皇子拉拢军将,可是朝中大计。
“到时候御史那边参上一本,我可有的受了。”
韩秋笑而不语,仰头喝了一口酒。
大殿内,丝竹之声交织。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炭盆里烤着上好的蜂窝煤,将整座华清殿都烤得暖意融融。
李英杰与麾下一众将领卸了外甲,换作朝服,坐于前列。
虽换得宽袖大袍,可对于这些刚从北方死人堆爬出来的汉子,那股肃杀之气仍旧回荡。
时候差不多了,李玄徽斜倚在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的众将,脸上带着舒缓的笑意。
“诸位爱卿,这一杯,朕敬诸位。”
随后便开始了喜闻乐见的赏酒环节。
武将们自发排好队列,依次上前得陛下赏赐御酒,以作嘉奖。
殿中央,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大步上前。
此人正是随李英杰自朔方拔营回京的副将蒋怀忠,也是河东一派的老将了。
自阴山河滩那一战,先锋营死死纠缠住赤勒王庭的金帐狼骑。
受了些许轻伤,右臂至今还缠着厚厚的白绢。
“末将蒋怀忠,代先锋营三千浴血袍泽,敬陛下万岁。”
随后,他单膝跪地,双手将手中青铜爵高高举过头顶。
“嗯,好一个先锋营,不愧是我军中先锋大将!”李玄徽举杯,龙颜大悦,“朕自深宫之中,亦闻尔等血战阴山之威名。
若无卿等在前线舍生忘死,何来今日之安享太平?”
“这一爵酒,朕当亲自犒劳大禹的忠勇之士。”
侍立在一旁的大总管王德全见状,连忙端起御案上的白玉壶,准备为天子斟酒。
岂料身旁一名小太监手脚有些不利索,慌忙上前,脚下一绊,不偏不倚撞在了御案边缘。
这等失礼之举,可千万别说是他收的义子。
案上一只原本预备给皇帝敬酒的赤金盘龙杯被衣角带翻,骨碌碌滚下玉阶,啪的一声脆响,竟生出了裂隙。
满殿乐声戛然。
那小太监吓得面色如土,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奴婢该死,奴婢手脚毛躁。”
王德全见状,气得牙都有些痒痒。
特么的,大庆之宴上,殿前失仪,惊碎御器。
这怕不是要把整个内侍府给拖累下去。
好在李玄徽今日心情不错,也只是眉头微蹙了一下,摆摆手。
王德全见状长舒一口气,一脚把那小太监往后踢了踢,躬身赔笑道:“奴才该死,底下人没见过大阵仗,手脚拙笨,惊了圣驾,奴才这就换过。”
今夜是大功告成的凯旋夜,若是当堂杖杀宫人,未免沾了血气,坏了喜头。
王德全便朝侍立的奉宝小黄门使了个眼色,低声喝道:“去,将内库午后送来的那一批备用金玉樽取来一套,手脚仔细点,莫要误了吉辰。”
那小黄门如蒙大赦,急匆匆退下。
不到半盏茶功夫,便捧着一个覆盖着明黄绫缎的紫檀木盘碎步至殿前。
木盘正中端端正正摆着一枚鎏金镶宝的紫金高足双耳杯。
光是这么一个酒杯流传下去,就不下千金。
王德全亲自验了底部的火漆官印与封签,确定是内廷器库验收好的器皿,方才揭去封布,稳稳放于御案之上。
银壶倾注,琥珀色的西域酿酒注入杯中。
带着浅浅的声响,李玄徽挽起那沉甸甸的金樽,并未自行饮下,而是落阶而下,一步步走下玉阶,行至跪地的蒋怀忠面前。
“蒋卿。”
李玄徽居高临下,语调沉雄,开口道:“此杯御酒乃内廷珍藏,朕今日特赐于你。你饮下此杯,便算代北境数万陷阵之士受了朕的心意。”
蒋怀忠何曾受过这等天恩,激动得面色涨红。
毕恭毕敬从皇帝手中接过那流光的紫金杯,“臣叩谢陛下隆恩,臣愿为大禹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说罢,蒋怀忠便扬起头颅,将杯中御酒尽数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满殿文武齐声称颂道:“陛下圣明,将军威武。”
韩秋和李琰两个也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该说不说,这宫内的繁琐礼仪还真是多,这也是韩秋不愿意入宫的原因。
要是入宫的话,规矩那么多,不是要注意这个,就是怕冒犯了那个忌讳。
还得熟读宫规,还不如在格物司那边躺平养老呢。
然而,就在此时,李玄徽拂袖转身,重登龙座的瞬间,蒋怀忠还未返回自己的位置,脸上红晕未退,神色却猛地一僵。
随即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卡住了脖颈。
一时间,殿内众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李玄徽也闻声驻足回头。
“蒋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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