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闻言,眉头微蹙,连忙摇头,嘘了一声。
“这种事怎么能乱说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
宫内的酒食在端上来之前,光是试毒、太监尝膳就要过三道关,不可能让一杯酒就这么轻易地漏过呀,除非内侍监的那帮家伙都不想活了。
韩秋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观察着朝中诸臣的反应。
基本上所有人都不敢应对锦衣卫的目光。
李琰道:“这内侍监可真刑啊,都不想活了吗?”
韩秋道:“殿下,内侍监的人想不想活我不知道,但你现在最好想想自己。”
“想我自己?”李琰愣了下,一脸茫然:“我有什么好想的?我就坐在你身旁啃了几块鹿肉,还能是我下的毒不成?”
说到这儿,李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是蠢人,相反....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在政治嗅觉方面已变得极为敏锐。
顺着韩秋幽深的目光,李琰缓缓扭了扭僵硬的脖颈,目光再度看向大殿另一侧的庆王李承渊。
只不过李承渊此刻同样面色惨白,双拳紧紧握在膝,低头看上去有些慌乱不安的样子。
如果是外敌行刺,谁能在深宫禁苑内把手伸进御膳房呢?
若是弑君谋逆,皇帝崩殂,加之北境归来的曹国公等人尚未安顿,朝局势必顷刻大乱。
“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韩秋低声说着,目光如炬,瞥了李琰一眼,继续道:“天下人会怀疑谁?朝中文武会看向谁?”
“龙椅上的那位第一反应又会认定是谁呢?”
此话一出,李琰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好家伙,夺嫡。
如果这件事牵扯在夺嫡之上,不管是李承渊还是他李琰,都难逃干系。
无论是谁,一旦沾了血,沾了弑父弑君的嫌疑,博弈的筹码不说变成九族的人头,也得彻底被清扫出局。
“妹夫,这不可能是我呀。”
李琰攥紧拳头,声音压在嗓子里。
“我感觉我三哥他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虎毒不食子,儿毒他也不食爹,这大逆不道的罪名谁敢担?”
“就算老三想置我于死地,也不至于蠢到凯旋宴、庆功宴上明目张胆大胆的下毒吧,这能成什么事?”
“真的不会吗?”韩秋侧目看了他一眼,神情淡然。
“昔年承天门下死的难道不是亲骨肉?”
李琰浑身再度巨震,猛地抬手,捂住韩秋的嘴低吼道:“我靠,妹夫你疯了不成?”
“这公然殿内敢说这种话,私下说说就算了,幸好父皇现在离开了。要是让锦衣卫听去,再传到我父皇耳中,咱们两个今晚就得去诏狱里作伴。”
“瞧瞧....看,现在的父皇老爹,火气估计大到了见谁杀谁。”
韩秋往一旁挪了挪,整了整衣领,一脸无奈,并未再说话。
有些话不上秤没关系,上秤了不知....‘刘华强得劈多少的生瓜蛋子’。
大殿前方检视正飞速进行。
作为皇城司提司的陆恒亲自端着银盘,身后跟着五名战战兢兢的太医,离开了大殿,准备去李玄徽那边汇报。
御书房内,陆恒跪伏在地,开口道:“回禀陛下,御膳房所备三十二坛御酒,方才微臣已带人逐一用银针与活犬试过,无毒。”
“呈案前所有冷热菜肴,包括果脯糕点,皆尽无毒。包括蒋将军案上的酒壶亦无毒。”
李玄徽听后脸色愈发阴沉得可怕,带着些许疑惑。
“这没有毒,那没有毒,那蒋将军又是如何死的?”
陆恒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从银盘中捧起那一枚方才滚落的紫金高足杯。
杯口沿线已用银针挑出了一层极为细微的白沫。
接触银针的瞬间,银质便迅速变黑腐蚀,甚至还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微声。
“回禀陛下,毒就在杯上。”
陆恒低声道:“确切来说,是浸在杯口内沿与杯底龙纹的凹槽之中。
寻常酒水注入,毒性并不立即化开,须得烈酒浸润三五息后,待沉渣泛起,触唇即死。”
“好,好得很!”李玄徽怒极反笑:“连御用的金樽都能让人抹上剧毒,内廷器库是干什么吃的?”
“负责盘库封签的掌库、监事、署丞何在?”
王德全听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这些也都归他们内侍。
“回....回皇爷。今日申时,内廷器库送来备用的金玉樽四对,皆贴有内廷大印封条,按造办处档籍,此物乃器库总管署丞任庆丰亲自核对签押,送抵华清殿偏阁备用。”
“混账!把任庆丰给朕拖上来。”
“回陛下....”负责外围封控的锦衣卫千户快步入殿,跪地禀报道:“锦衣卫方才按册拿人。”
“内廷器库署丞任庆丰,半个时辰前于值房投井自尽。
捞上来时,身上搜出了一张撕毁的庆王府旧借券。还有.....”
千户的声音戛然而止,有点不敢继续念下去。
庆王府三字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李玄徽都愣了一下,旋即整个人猛地拍案而起。
“(キ`゚Д゚´)什么?庆王?”
李玄徽听完事情原委,顿时怒不可遏,便让人将李承渊叫来。
很快李承渊入殿,心中咯噔一下,迎着父皇的目光扑通跪去。
“好啊,你个逆子,竟如此歹毒,弑君弑父?”
“什么?”
“我....我弑君弑父?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万死,不敢有此谋逆之举啊,父皇。”
李承渊似是猜到了什么,严重怀疑是老六和韩秋两个心思歹毒,在背后搞自己。
要不然父皇怎会单独把他给叫来?
他额头对着坚硬的汉白玉地面,咚咚磕得作响,瞬间便殷红了一片。
“儿臣对父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定是有人蓄意陷害儿臣。那任庆丰何许人也?儿臣连见都没见过,何来借据一说?
求父皇明察!求父皇明察呀!”
李玄徽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的这个儿子,眼中不带任何温情,只有无尽的森寒和审视。
如果说老三心眼子多,喜欢搞事情,他相信。
但要说他敢弑君弑父,说实话,他也不敢相信。
事实就在眼前,负责内廷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投井死了。
就好像等着他这个皇帝中毒身亡,直接来个死无对证一般。
不过,这会不会也有他人的算计?
比如说老六为了借机搞死老三而不择手段。
有这个可能,但同样也微乎其微。
自家老六什么性格,他这个做父皇的还是很清楚,应该不至于如此行事。
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想离间皇家亲情,其心可诛。
但不论哪一种,似乎都牵扯到了夺嫡之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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