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终于有人发现了刘同的尸体。
二当家悲痛欲绝。
大当家叫来看守人质的小兵,并没问出所以然,当天夜里一切如常,谁能料到会出现人质逃走之事?
再说,人质逃了,刘同发现,最应当做的是通知大家,一起搜山追捕吗?为何会自己跑去找人?莫非人质逃走和他有关?
这种种猜测,不便说出。
尸体也不能一直停在外头,虽说天冷挖不出坑,总得想办法,要么烧掉,要么找个现成的坑给埋了。
待众人散去,只余二当家和刘同娘的时候,立冬上前,低声安慰二人,又暗示二当家检查一下尸体。
手肘上的两个孔被他看到,二当家当下便道,“这可是被蛇咬了?”
立冬道,“现在是冬天,哪里有蛇?”
“可这孔?”
“是不是有人想假装刘同被蛇咬过中毒身亡?毕竟刘同会水,不该溺水啊?”
疑点太多了,搜山时大当家与二当家一直在一起,但大当家可以让手下害刘同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人便会到处找证据自证疑点,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大当家与二当家内讧火拼是为下山抢粮。
山中粮食已经很紧张,土匪分为两伙,抢粮时,赵澈伙着立冬和他自己的人手,藏起来一部分。
上山清点数目发现对不上。
赵澈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二当家偷藏粮食!”
不知谁扔出一块大石头,丢向大当家、
本就紧绷的气氛一下炸裂开来,两伙人亮出兵器打在一处。
立冬趁乱躲起来。
赵澈则带人偷袭大当家,把大当家胸口捅了个穿。
大当家倒下时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赵澈是他这边的人。
二当家也受了伤,被跳出来的立冬扶着逃到半山腰的一处破草屋里。
里头藏了些干粮和水。
二当家和一众小喽啰在这里喘息,休整。
立冬烧了水,大家传着喝,二当家也喝了不少。
又烤了饼分给大家伙,天色慢慢暗下。
立冬走出小草屋,说是去探探风。
再回来时,屋里人都倒下了。
水和饼都下了毒,大当家二当家一死,赵澈出面收拾残局,立冬和几个小喽啰喊着让赵澈当新头领。
此时最乱,这一窝乌合之众如一群无头苍蝇,很容易便归顺赵澈。
他当上青衣帮的首领。
喜鹊把现在的情况发信告诉玲珑。
赵澈野心勃勃,想收了附近几个匪窝,渐渐显得不那么顺从。
“鸟要归林”——喜鹊用四个字说明了赵澈有了反意。
……
玲珑将字条放在火焰上烧掉,默默思索对策,一时拿住赵澈并不难,难的是之后,她不止要用一个赵澈,还会有李澈、王澈、张澈……
她要如何让这些人为自己所用呢?
这次嫁入王府,玲珑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上千年的规矩,并不是她能撼动的。
在男人架起来的条条框框中生活,得有办法,得把握规矩,将这无情的制度为我所用。
离冬至还有三天,晚上承璋不在玲珑房中过夜,但只要回府便先到东曦院中与玲珑相见。
行刺太子是大事,与玲珑在一起方有些安心之感。
冬至,象征冬天最冷最艰难的时刻的到来。
对他何尝不是如此?
屋内一片安静,玲珑坐在桌前等着承璋。
“锦春,拿一壶杏子蜜酒。”
她穿着家常衣裳,不像平日那样打扮得齐整,反添了许多闺阁情趣。
为承璋倒上酒,让丫头们都到偏房自己吃饭,房内只余夫妻二人。
“承璋,冬至前务必敲打阿婵,莫让她以为可以投靠太子。”
“她敢?!”承璋重重将酒杯放在桌上,喝了一声。
“我们确保自己这边能做的事都做了,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要这丫头和她家人的性命。”
她起身,走到窗边,颦眉低语,“我又能怎么办呢?”
这伤感和自怨只有一瞬间,她又恢复如常,承璋用了饭,本来要走,玲珑拉住他的衣袖,“殿下,我身子已经养好,你……留下来吧。”
承璋定定看着玲珑,见妻子垂着眼眸,带着些娇羞,这是他不曾见过的模样。
一夜春宵,早起承璋志得意满,自去宫中。
玲珑起来,发了许久的呆,锦春进屋见玲珑状态不好,便道,“小姐怎么这么伤感?”
玲珑道,“我已经越走越远,可是我得这么做。”
“我得这么做。”她重复道,像在给自己打气。
怀瑾不在了,他想要的清平世道,我来替他完成,赔上这副身子又有什么要紧的?
想必怀瑾也不会怪她吧。
她的心从未改变过。
想在男人的世界里立足,便要像男人一样思考。
要和男人争夺权力,就要像男人一样擅长权衡利弊。
她需要一个李姓男人站到自己前头,自己在幕后,既满足男人的面子,又满足掌权的需要。
这个男人,只能是她的亲生儿子。
一个有着李家血脉的男孩儿。
那么,李承璋的落幕便能叫满朝文武无话可说,李氏内斗,王朝依旧姓李。
这条路满是荆棘,为了走过去,她杀死了一部分的自己。
那么,她便要求回报。
当天李承璋便真如玲珑所说,叫人传话给阿婵,到紫桓城西北角的“落晖堂”相见。
落晖堂是冷宫,破败偏僻,门口无人经过。
承璋等到了约定时辰,却不见阿婵。
他恼羞成怒,一个小宫婢竟敢起了背叛之心。
他继续等,腊月的风不停吹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厚厚的大氅也挡不住自心底翻涌的寒意。
终于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直到阿婵跑到他面前,向他行礼。
他眼中阴云堆积,口中连连冷笑,“我受不起你这礼,你是不是已经有望当上太子妃了?”
“我得向你行礼,称一声皇嫂?”
太子妃王氏,出身大世家,岂是阿婵敢得罪的?
光是这话传入王氏耳中,太子就护不住她。
阿婵见承璋眼中闪着压抑的怒火,吓得连忙解释,“方才太子一直缠着我,才来晚了。”
她说谎。
她分明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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