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还真是一时拿赵澈没办法。
她手里的死士不能随便乱用。
能为她在外奔波的人手，都异常珍贵，赵澈的死不能让人追查到线索。
更不用说赵澈在军营中混得风生水起。
这人，的确有办法有手段，武艺在身，野心勃勃，在土匪窝里走了一遭，胆子也更肥了。
他想要更好的前程，这倒没错。
能力越大，胆子越大。
胆子越大，野心越大。
但他不该威胁玲珑。
从校场回去的路上，玲珑很沉默，肃柔赢了不少，很开心，追着问玲珑，“皇嫂，你怎么不高兴？不好玩吗？”
“皇嫂，你快写本子，我想看。”
她自生下顺风顺水，长在皇宫，从未被人拒绝，所见皆是笑脸。
玲珑的沉默，让她不耐烦，“嫂嫂，我好心带你来看比武，你连个笑脸也没有，白费我一番心血。”
玲珑回神，笑着哄她，“公主，我哪有你这样的胆量？我的心到现在还怦怦乱跳，你倒让嫂嫂喘口气。”
肃柔笑了，“我跑惯了，忘了嫂嫂是头一次。”
“我方才差点被承霁吓死。”玲珑托辞，“要被他认出来，太子就会知道，我这举止也太破格了。”
肃柔问，“她们说你根本就不是守礼之人，说你嫁了承远与承璋两个男人，不守妇德，该当处死，是真的吗？”
玲珑有些介意 ，但看看肃柔的眼睛，一片坦诚，并无恶意，纯是好奇，马上就原谅了她的不近人情。
“事情很复杂。一时说不清，不过，人言可畏。”
“我才不想理会他们说的这些，你瞧那封小将可好？”
肃柔眼睛亮晶晶，只有心思单纯的爱恋，才会让少女的眼睛如此明亮。
快到东宫，玲珑已经想好对策，也定下赵澈的死期。
只盼赵澈这几个月别泄露这个天大的秘密。
她掀起面纱，对公主道，“这几天我便写出话本子后续，但公主得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你说。”公主雀跃着抱住玲珑手臂。
“你得带我出去瞧瞧戏班子的热闹。”
“那敢情好，我正愁没伴儿，自己去有些无聊。”
她开心极了，“嫂嫂进宫真是太好了，从前的太子妃可不理我这么多，还总劝我规矩些。”
她嚷着，“我可是大梁公主，我要重新定规矩，我的规矩就是——不许给公主制定规矩。”
“哈哈……”两人的笑声极放肆，传出好远。
正高兴着，突然打远处急匆匆小跑过来一个宫女，越跑越近，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跑得近了，却看清来人是锦春，她不敢狂奔，又急得火烧眉毛，只得快步，等于小跑着来寻玲珑。
“怎么了？”
“哥儿突然发热，惊厥起来。”
玲珑惊得恍惚了一下，公主道，“嫂嫂快去。”
锦春与玲珑小跑出去一段，公主在原地蹦起来喊，“跑起来呀，快去救我侄子。”
锦春拉起玲珑开始狂奔，口中道，“方才公主在，我不敢说，景瑜像是中毒。”
跑动的风卷着衣角，方才一路说笑的暖意瞬间被惊惶冲散。
玲珑一路疾奔，踏进儿子的厢房时，屋内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伺候的宫女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乳娘跪在榻前，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婴儿躺在锦褥上，小脸通红，身子一阵阵抽搐，牙关紧咬，脸色红里透着让人惊心的紫。
“真是中毒？”玲珑喘着气问。
蓉蓉指尖搭着孩子细弱的腕脉，眉头拧着，脸上懊恼，“先前犯过一回，我只当是小儿积热惊风，如今再诊，确定是中了毒。”
玲珑冲到榻边，碰了碰孩子滚烫的额头。
她愤怒之下依旧冷静，分析道，“入口的东西，只有母乳，乳娘的吃食日日查验，奶汁也常验，乳汁中不应该有问题。”
“乳汁的确没问题。”蓉蓉已经验过。
跪在地上的乳娘听见这话，哭得几乎晕厥，连连叩首：“多谢太子妃！”
殿内伺候的人全是精挑细选、来历反复核查过的，可毒已经落在了孩子身上。
毒从何处来？
玲珑目光扫过满屋子琳琅物件，小衣裳、襁褓、玩的布偶、擦脸的绢帕、抹身子的香膏，一样样都很可疑。
她很快定了主意，当务之急，先切断毒源，不使孩子继续受连累。
侧过头吩咐锦春，“收拾出西侧闲置的那间房，清空里面原有一切物什，全部换新。再叫人把浴房备好热水，所有近身伺候，会触碰孩子的人 —— 乳娘、贴身嬷嬷、抱他的宫女，一个不落，全都过去。”
“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身上原有衣物、首饰、帕子、鞋袜，一样都不许带出来。”
“洗完，不着寸缕，直接到新厢房中更换衣物。厢房中所有物品全都由你与半夏亲自置办，旁人不许经手。这里的东西，都不许带出去。”
“孩子的东西也要全部更换。”
“所有孩子贴身之物，和这些丫头婆子换下来的东西都放在一起，归置到一间空房中，不许任何人接近。”
这法子严苛，近乎折辱。
蓉蓉微微颔首，“这个法子稳妥。先切断毒源，不让毒素继续往孩子身上沾，我这边腾出手，慢慢辨毒。”
她取出银针，指尖利落，避开抽搐的手脚，找准穴位缓缓落针。
婴儿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带玲珑的心也跟着一颤，那针尖像刺入她心里。
玲珑垂眸看着榻上孩子，心口又酸又沉。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一众妇人，“我知道你们当中，大多是无辜的。可眼下分不清谁是藏毒的人。等查清我自有说法。”
“有人承认罪行，此时站出，还能饶你一命。”
乳娘先磕了一个头，“奴婢听娘娘吩咐。”
说罢，开始解腰带。
有她带头，余下的嬷嬷宫女纵然羞赧惶恐，也不敢违抗，一个个垂着头，跟着领命的宫女往浴房去
玲珑蹲在榻旁，伸手轻轻握住孩子滚烫的小手，孩子的看护有多严密，玲珑自己知道。
乳娘的吃食是专人专管。
能看到婴儿的除了照顾之人，只有承璋并宅中几个女眷。
这些女子进入婴儿房中，有顾大嫂在旁看顾，乳娘抱着孩子。
大家知道玲珑对这孩子有多在意，几乎不会主动抱起孩子，怕染了嫌疑。
这样的情况下，毒是怎么下给孩子的呢？
可见此人心思阴狠，竟成功两次。
“顾大嫂，” 玲珑吩咐，“把这间屋子所有东西，分箱封存。另外，把咱们这屋里的记录簿拿到我房中。”
“是，奴婢这就去。”大嫂应下。
屋内内静了下来，只剩下孩子微弱急促的喘息，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来回捶打玲珑心脏。
东宫之内，她步步设防，这孩子是她心头肉，也是她仅有的政治筹码。
她必须揪出下手之人，此人不止是东宫内藏在身边的危险，也是她政途上的钉子。
玲珑抬手，轻轻抚过孩子汗湿的额发，轻声抚慰，“别怕，娘亲在这里，不会让你出事。”
殿外的风穿过回廊，卷起殿角铜铃，叮铃一声，春末时节，听着竟有几分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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