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
清晖山竟有山神？
旋即，小狐狸爪尖再度划过青砖。
【我如今神体将散，迫不得已，暂居此狐肉身】
写完这句，它停下来喘了片刻，继续留下新的字迹。
【吾等受百姓信奉，因香火而封神，亦因香火得以长存】
【世间变化日新月异，山神土地渐被遗忘，信徒若尽，神位便崩】
刘万森没有出声，静静看着地面不断增多的文字。
这些内容，道经里也有类似记载。
山川有灵，受百姓祭祀以后凝聚香火，部分灵性会被天地敕封，从此守护一方水土。
可这种神灵与修士不同，它们由信仰而生，也会随信仰而亡。
无人祭拜，无人记得，便等同于根基断绝，这是香火神逃不开的宿命。
小狐狸爪尖轻颤，砖面上又多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吾最后一位信徒，寿数将尽】
看到这里，刘万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若最后一位信徒死去，清晖山山神便会彻底失去香火根基，它方才对着三清神像落泪，多半是想求一条活路。
然而，后面的文字很快推翻了这个念头。
【他若亡故，世上再无人记得吾，吾散于天地也就罢了】
写到这里，小狐狸泪珠啪嗒落下，正好打湿了尚未散开的灰尘。
【吾只求消亡之前，再见他一面】
【可吾乃清晖山山神，神位系于此山，纵寄身狐躯，也无法离开管辖之地】
最后一笔落下，小狐狸蜷坐在青砖上，肩背轻轻抖动。
刘万森望着小狐狸，心里也有些发堵。
这位山神求的从来都不是续命，它只是想在彻底消失以前，见见世上最后一个还记得它的人。
“所以，你想陪最后的信徒走完余下时光，对吗？”
小狐狸抹了两下脸，又在地上写出两个字。
【正是】
【吾原想来求仙长之父，却只见仙长居于此地】
【还望仙长念在吾与令尊有旧，助吾一次】
见状，刘万森神色微变，“你认识贫道父亲？”
小狐狸用力点头，随后低头咬住颈侧皮毛，从藏在绒毛间的一根细绳上扯出一枚小玉佩。
玉佩不过拇指大小，正面刻着一朵云纹，边角还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磕痕。
刘万森将其接进手中，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东西，他小时候在脖子上戴了好几年。
后来玉佩莫名其妙消失，他还为此挨过家里长辈一顿训，没想到竟落在了清晖山山神手中。
信物在此，证明眼前这只狐狸没有撒谎。
只是那个成日不见踪影，隔三岔五便给自己挖坑的亲爹，到底还瞒了多少事，竟连清晖山山神都与他有旧？
“又是坑儿子的爹……”
刘万森低声嘀咕一句，将玉佩放回小狐狸面前。
话锋一转，刘万森继续道，“既然如此，贫道帮你，劳烦山神写下那位信徒的具体住处，地址越详细越好。”
小狐狸怔了片刻，激动得围着刘万森转了两圈。
【他如今住在江州泥湖区樟树街道…】
很快，一串完整地址很快出现在砖面上。
刘万森记下位置，起身来到侧边案几前，从腰间空间袋里取出黄符与符墨。
小狐狸看见这些东西，立刻跳到案几上，抱住墨条主动研磨。
细腻墨汁渐渐化开，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灵光。
“可以了。”
刘万森提笔蘸墨，体内灵气随之灌入笔锋。
唰！
灵笔落上黄纸，一道道繁复符纹接连铺开，前后不过一个呼吸，完整符箓已经跃然纸上。
嗡的一声，符纹间亮起淡金光华。
小狐狸蹲在砚台旁，目不转睛盯着那张黄符。
刘万森放下灵笔，将符纸折成一只巴掌大的千纸鹤，随后在其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传讯符。”
“它会自行飞往你刚才写下的地址，等目标出现在附近，贫道附在符中的精神力便会苏醒，告知他来清晖山见你。”
小狐狸听懂以后并未欢喜，反倒急得抬爪写字。
【可他寿元也已走到尽头，如何还能赶来？】
【就算收到消息，身体恐怕也无法支撑啊？】
“贫道已经查过了。”
“他寿数止于今晚，不过还来得及。”
说着，刘万森抬手点向千纸鹤，一道温和灵力顺着指尖没入符纸深处。
“这道灵力会暂时护住他的肉身，替他压下病痛。”
“在最后这段时间里，他可以像身体健全时一样行走，也不会承受临终折磨。”
闻言，小狐狸终于安分下来。
“去。”
刘万森指尖轻弹，千纸鹤迎风展开双翼，化作一道黄色流光冲出前殿。
符光越过清风观院墙，朝江州方向飞驰，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你的山神庙在何处？”
“可否带贫道过去看看？”
小狐狸立即点头，从案几跳落地面，转身朝观外走去。
刘万森以千里传音将事情简单告知苏韵，只说自己要去附近一座旧庙看看，没有细讲山神之事。
后殿偏房里，苏韵正坐在桌前练习符箓，闻言只随口应了一声，便重新低头对付那张画废一半的黄符。
花豹妈妈却抬起脑袋，朝前殿方向看了看。
俄顷，它从草地上站起，迈开四爪追了出去。
山道旁，小狐狸步伐轻快，眨眼已经跑出几十米。
树林中一道劲风响起，花豹妈妈猛然窜出，追到了刘万森身边。
“巧了，你来得正好。”
刘万森二话没说，翻身骑到花豹背上，双腿稳稳夹住其腰腹。
花豹妈妈脚步当场愣住。
铲屎官，本豹是来陪你的，怎么又骑？
当即，其不满念头顺着契约传入脑海，花豹妈妈瞪了眼背上的刘万森。
“行啦行啦，别抱怨了。”
“快点跟上，不然一会儿就跟丢了。”
刘万森摸了摸它的大脑袋，顺手将一只圆润豹耳揉了两下。
花豹妈妈重重哼了一声，这才迈开四爪追向前方的小狐狸。
山林间枝叶繁茂，阳光被切成细碎光斑，沿途只有风吹树梢与兽爪踩过枯叶的沙沙声。
小狐狸跑在最前面，路线越走越偏，最后彻底离开了山中常见的小径。
花豹妈妈驮着刘万森紧随其后，其庞大身躯从灌木间穿行，偶尔还要低头避开横生枝杈。
一路行出十几公里，小狐狸终于放慢速度。
不多时，它停在一片荒僻山林前，回头望向刘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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