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话音落下，短暂陷入一片沉郁的死寂。
假山阴影里，林玉娘与颜闻卿对视一眼，双双敛息凝神。
原来此事背后，还牵扯着二皇子与朝堂储争，远比他们预想的更深更杂。
书房内，裴元俊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低声冷斥：“胡说！我何时投靠二皇子了？休得胡言乱语，祸从口出！”
赵胜被他骤然严厉的语气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垂首：“属下失言，将军恕罪。”
裴元俊压下心头躁怒，踱步至窗边，透过窗缝望着沉沉夜色，眸色幽深莫测，语气冷缓下来：“我与二皇子，从来只是互相利用，算不上投靠。”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我裴元俊这个人，是我岳父藏在黑山谷的五万私兵。”
这话直白又刺骨，半点不假。
朝野上下谁都清楚，苏正邦镇守边关数十年，手握重兵，谁也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私兵，但黑山谷的五五私兵被二皇子知晓了。
二皇子觊觎储位已久，手里缺一支绝对忠于自己、不受朝堂节制的兵力，知道苏正邦是大皇子的人，所以不惜许尽好处、步步示好。
他裴元俊是苏正邦的女婿，是苏家门下最得力的心腹战将，自然成了二皇子刻意结交、刻意渗透的突破口。
“岳父忠心大皇子。”裴元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阴恻的谨慎，“他今日怀疑我投靠了二皇子，这件事里有蹊跷，这事儿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他是从那里知道的？二皇子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出来，这样，对他没什么好处。”
裴元俊眉头死死拧紧，心底的疑虑如同潮水翻涌，越想越是心惊。
“二皇子心机深沉，隐忍多年，比谁都清楚闭口藏事的道理。”他沉声道，“拉拢我、觊觎黑山谷私兵，是他暗中布局的底牌，一旦公之于众，便是结好大皇子、惹怒陛下的死罪，他绝不可能自毁前程，主动泄露半分。”
赵胜听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将军说得是！二皇子精明至极，断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那……那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除了你我、二皇子及其贴身心腹，再无第四人知晓此事。”裴元俊眸底寒芒乍现，指尖死死攥紧，语气阴鸷刺骨，“可偏偏，消息精准送到了岳父耳中，还恰好卡在最敏感的节点，让岳父疑心我倒戈背叛，疑心我暗中通敌。”
这根本不是无意泄密，是刻意挑拨、精准算计。
对方目的昭然若揭——搅乱苏家军心，离间苏正邦与裴元俊的翁婿信任，撕裂大皇子的外围势力，顺带挑动大皇子与二皇子的派系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裴元俊沉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着层层忌惮：“此人藏得太深了。”
“他熟知朝堂所有派系纠葛，清楚岳父忠于大皇子，知晓二皇子觊觎私兵，更摸清了我与二皇子暗中往来的所有细节。”
“能做到这一步的，绝非普通朝臣，也不是太子、大皇子、二皇子任何一方的明面势力。”
赵胜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若是此人一直藏在暗处盯着我们，迟早会把苏家彻底拖垮！”
“慌什么。”裴元俊冷喝一声，压下他的慌乱，眼神愈发冷厉沉稳，“越是未知的对手，越要沉住气。”
“岳父手握黑山谷五万私兵，是朝堂最大的变数，是储争最关键的筹码。
二皇子觊觎、其余诸王窥探，暗处之人必然也是奔着这支兵力来的。”
“他现在只泄密、不动手，就是想借各方势力的手，一步步蚕食、瓦解苏家，等我们内斗分裂、四面树敌，他再趁机出手，坐收那五万精锐。”
这一刻，裴元俊彻底想通了全盘布局，心底寒意彻骨。
城外近月来十余户富户惨死劫掠，看似是他们为供养私兵、筹措巨额军资所做的恶事，如今想来，恐怕也被暗中之人利用，悄悄留下破绽，只待时机成熟，一举扳倒苏家。
“从今夜起，全面封停所有暗中动作。”裴元俊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黑山谷私兵全员隐匿，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断绝与二皇子所有私下接触，斩断一切把柄。”
“另外，派人暗中彻查全城，查近期所有异动、查暗中游走的眼线，务必把这个藏在幕后的人，给我挖出来！”
“是！属下立刻去办！”赵胜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
假山阴影之外。
林玉娘眸色沉沉，心底一片清明。
所有谜团，尽数串联。
苏正邦忠于大皇子，手握五万隐秘私兵，是储争的终极底牌。
二皇子暗中拉拢，妄图借兵权夺储。
而暗处藏着的第三方势力，正在坐山观虎斗，搅动朝堂风云，伺机吞并所有筹码。
那些冤死的富商，那些血色惨案，不过是权力博弈下，最廉价的牺牲品。
身侧，颜闻卿立在沉沉夜色里，墨色眼眸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场暗流汹涌的储位棋局，从头到尾，他皆是执棋之人。
二皇子的野心、苏家的私兵、暗中蛰伏的势力、朝堂所有算计，皆在他掌控之中。
方才裴元俊猜忌的神秘幕后之人，正是他自己。
今日故意泄露风声，挑动苏正邦疑心、离间苏家与二皇子，不过是他布下的第一步棋。
他本就打算拔除苏家私兵这颗隐患，斩断皇子争储的最大武力依仗，还朝堂安稳。
今夜林玉娘执意查案，倒是恰逢其时，省了他不少功夫。
颜闻卿微微侧首，贴近林玉娘耳畔，气息极轻，只余一句冷静至极的声音：“等会儿我去书房找，你给我望风。”
林玉娘摇摇头，“不行，你去很容易暴露，我去才能万无一失，我觉得和裴元俊说话的那人肯定知晓裴元俊所做的一切，我想把那人抓来。”
“不可，那人就是裴元俊的副将赵胜，此人现在还不能动，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留下把柄，我估计我们这次出来要无功而返了。”
颜闻卿早已经有了打算，要是抓了赵胜，肯定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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