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打制的三棱军刺深陷在实木桌面上，锋刃刺透了海图正中央代表无名岛礁的铅笔黑圈，尾柄兀自嗡鸣颤动。
会议室内，排风扇吹出的干燥冷气掠过每个人的面颊。
阿雄粗重地喘着气，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血狮面色铁青，双手撑在桌沿上，胸膛剧烈起伏。
整支护卫小队在几分钟内被毒剂与穿甲弹屠戮殆尽，南非德班港的安全屋被连根拔起，墙上留下挑衅的血骷髅，首席情报官蝙蝠下落不明。
更要命的是，绑架者的撤退轨迹明目张胆地指向了南大西洋，指向那片被全频段电磁迷雾封锁的加勒比死海。
“老板，深海勘探船的卫星航迹追踪到了新的碎片数据。”
矩阵快步走上前，将一台战术平板推到秦烈面前。
屏幕上，一条断续的红线正沿着非洲西南海岸向西大西洋延伸。
“对方行事很狂妄。”矩阵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滑过，“他们甚至没有全程关闭公海船舶识别码，而是在进入公海后的每个整点，故意短暂停留三秒钟，向特定的商用海事卫星释放一次微弱的应答脉冲。这根本不符合铁幕以往严密隐蔽的战术风格，他们就像是在黑夜的大海上，特意为我们点亮了一盏引路的灯火。”
苏影闻言，眉头拧成了死结：“故意留下航迹？”
“对。”矩阵推了推镜框，脸色发白，“按照这种间歇性脉冲的指引，只要我们动用暗网租用的高轨侦察卫星，就能毫无阻碍地跟着这艘船，一路咬到加勒比海的外围。”
“这帮狗杂碎！”
阿雄猛地一拍大腿，怒火彻底压抑不住：“他们这是把咱们当猴耍！杀了我们的人，抓了蝙蝠，还大摇大摆地在公海上留坐标，这是明摆着把脖子伸出来，问咱们敢不敢去砍！”
“他们不是把脖子伸出来。”
秦烈拔出深陷在桌案中的军刺，利刃脱离木质桌面，发出一声干脆的脆响。
他用指腹擦过刀身上的木屑，眼神深邃平静，没有暴怒，也没有急躁。
“他们是在前面挖好了一个坑，然后把一把带血的诱饵挂在坑口，等着我跳进去。”
秦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某种穿透迷雾的冷彻。
苏影眼中光芒一闪，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老板，你是说……亚历山大是在逼你出兵？”
“这不是阴谋，这是一个明晃晃的阳谋。”
秦烈走到正面的全息大屏前，关掉了德班港惨烈的血泊照片，换成了整个大西洋与美洲板块的战略全景图。
他握着军刺，刀尖缓缓划过辽阔的海洋。
“在奇瓦瓦沙漠，我们端掉了响尾蛇的三十亿地下金库。十亿烧成灰，二十亿被我们整车运回非洲。亚历山大在华盛顿建立的金融绞索被我们一刀切断，影盾不仅没有因为缺钱而溃散，反而完成了大本营的全面防务升级，换装了重型防空和装甲力量。”
秦烈的刀尖停在非洲大本营的红点上：
“铁幕的高层很清楚，现在的非洲大本营是背靠玄武岩绝壁的钢铁要塞。如果我们龟缩在这里，依托道尔导弹、山毛榉雷达和地下三十五米的防核掩体打阵地战，他们就算派来两个正规雇佣兵旅，也休想咬开我们的大门。耗下去，被动的是他们，因为时间在我们这边，二十亿美元的现钞足够我们在黑市上把他们活活耗死。”
血狮点了点头，神色沉重：“所以，他们绝不能容忍我们继续在非洲积蓄力量。”
秦烈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从血狮、阿雄和苏影脸上缓缓扫过：
“亚历山大是一只在冷战泥潭里泡了数十年的老狐狸。他知道正面啃不动这块骨头，更知道如果继续打常规战，铁幕在美洲的溃败很快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他们在欧洲和中东的盟友产生动摇。所以，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把影盾的心脏彻底掏空。”
秦烈抬起一根手指：“而他选定的突破口，就是蝙蝠，就是我们手底下的兄弟。”
大厅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秦烈继续剖析，字字见血，直指铁幕这盘棋局最阴毒的核心：
“第一，如果我不去。”
秦烈的语气很淡，却如同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几天前，我们在校场上当着所有佣兵的面，打开了装满二十亿美元钞票的卡车。我们发了三倍的津贴，给了战死者五倍的抚恤，把影盾的士气推到了顶峰。所有人之所以愿意为我秦烈卖命，是因为他们相信跟着我不仅有钱拿，更因为影盾是个讲义气、能护得住兄弟的家。”
“但如果蝙蝠被当众抓走，护卫全灭，而我却因为忌惮加勒比海的风险，选择坐视不管、蜷缩在非洲的掩体里当缩头乌龟……你们觉得，大本营里的几百名老兵会怎么想？”
血狮面色一沉，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阿雄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在雇佣兵这个行当里，金钱可以买来忠诚，但金钱买不来死心塌地。
秦烈靠着十年冤狱淬炼出的铁血手腕与护短名声，才把这群桀骜不驯的各国特种兵凝聚成铁板一块。
蝙蝠是元老，是掌管非洲全部情报脉络的核心高层。
如果连这样一个功勋卓著的兄弟被敌人像野狗一样拖走，首领都无动于衷，那么今天发放的二十亿美金，明天就会变成涣散的沙子。谁还会为一个连自己核心部下都保不住的老板挡子弹？
影盾的军心会在无声无息中崩溃，从内部瓦解开裂。
这一招，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诛心之计。
“第二，如果我去了。”
秦烈的刀尖再次点在加勒比海那片被电磁迷雾笼罩的黑圈上：
“那里是铁幕苦心经营了十年的深海堡垒。冷战时期的中情局黑狱，军用相控阵雷达全频段屏蔽，四周布满了水雷阵和潜艇巡逻线，岛上全是由强化药剂改造、不知痛苦的特战死士，还有前中情局看守长‘锁链’亲自坐镇。”
“更重要的是，那是客场。在大洋深处，我们没有陆基雷达支援，没有重装装甲部队护航，连卫星通信都会变成瞎子。把部队拉到数千海里之外的客场，去强攻一座未知的坚固要塞，这正中亚历山大的下怀。”
“他就是要逼我离开坚不可摧的非洲防线，逼我踏入他亲自搭建好的绞肉机里。”
听完秦烈这一番抽丝剥茧的推演，会议室内的几名心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去，影盾内部军心瓦解，威望扫地，队伍散架；
去，则是千里赴险，以客犯主，一头撞进铁幕重重设防的死亡罗网。
进亦是死，退亦是亡。
这是一个完全摆在桌面上的绝命死局。亚历山大没有藏着掖着，他甚至故意留下航迹脉冲，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秦烈：陷阱就在这里，你来，还是不来？
血狮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咬牙骂道：“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头缝里！不管咱们怎么选，主动权全在他手里！”
苏影走上前一步，看着海图上那片冰冷的洋面，低声道：“老板，既然已经看穿了他的底牌，我们决不能盲目行动。亚历山大以为摸准了你的脾气，认准了你一定会去救人，他布置的火力很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恐怖十倍。”
阿雄也按捺住心头的怒火，闷声道：“老板，苏影说得对。虽然蝙蝠是咱们过命的兄弟，但如果是去送死，蝙蝠自己也不会答应。咱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往他的枪口上撞。”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集在秦烈身上。
面对这道堪称绝命的二选一难题，面对大西洋彼岸那张张开的钢铁巨口，换作任何人，此刻恐怕都早已陷入进退维谷的绝望与焦躁。
然而，站在长桌前方的秦烈，嘴角却缓缓扬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抹冷笑在昏暗的指挥灯光下绽开，不带半分温度，却透着一股睥睨一切的狂傲与凶戾。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秦烈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得听不出半点波澜，但眼神里的寒意却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彻底冻结。
他没有丝毫的彷徨，更没有半步的退缩。
亚历山大确实是一只老谋深算的情报巨狐，算准了局势，算准了人性，甚至算准了影盾这台机器运转的命门。
但他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猎手设下的捕兽夹，固然能夹断恶狼的腿骨，可如果迎面扑来的，是一头能够连人带陷阱一起咬碎的钢铁暴龙呢？
秦烈抬起头，迎着众人担忧而紧绷的视线，手中的三棱军刺在指间挽出一道冰冷的刀花，随后稳稳插回后腰的枪套内。
那一抹从容不迫的冷笑，在坚硬的岩壁阴影下格外刺眼。
“亚历山大把棋盘摆好了。”
秦烈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大屏幕上跳动的航道红线，字字如生铁落地：
“他既然这么想在加勒比海跟我过招，那这盘棋，我就陪他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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