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以命定案
嘿嘿一乐,小佛爷颇为响亮地咂巴了几下嘴唇:“这大冷的天儿,连热茶都没一碗,可见得这贝勒府里的规矩,也是早乱了套.......”
眼睛一瞪,德贝勒刚想要出声呵斥,但却又飞快扭过了脑袋,扬声朝着书房门外喝道:“上茶!”
吆喝声起不过片刻,几碗热茶已经送进了书房。美滋滋啜一口热茶,再看着管家小心翼翼关好了房门,小佛爷这才将手中茶碗朝着书桌上一搁:“就这档子事儿,说了归齐,总得有人拿一条命顶了雷,这才算是能叫各位过了这道坎。我这话,没错处吧?”
沉吟片刻,德贝勒缓缓点了点头,却是默不作声。而老膏药眼中则是凶芒四射,就连站在一旁的裴圩与姚局长,也都察觉到了老膏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凶性。
闷哼一声,裴圩一双肥硕的巴掌用力一晃,两把簇新的勃朗宁掌心雷顿时亮了出来。而站在一旁的姚局长倒是不见太大动作,只是将左手伸到了腰后,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浑身杀气四溢的老膏药。
狞笑着朝老膏药抬了抬肥硕下巴,裴圩闷声说道:“相好的,甭指望着拿人挡箭、顺水溜肩,更别打那狗急跳墙、倒反天罡的主意。姓裴的手里这对掌心雷,虽说在这四九城里就响过两回,可哪回都送人去了阎王殿!”
伸出手指在茶碗盖上轻轻一弹,小佛爷就像是没瞧见眼前这副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见血的场面,仰着脖子看向了屋顶:“方才我就跟二位局长提过,这黑号里头从来是囫囵个进去、零碎了出来。虽说二位许了我一条能出四九城的路,可黑号里头提了个囫囵人出来的消息,这会儿怕是四九城里也都传遍了。您二位,当真能有铁打的说辞能交差?”
也都不等脸色微变的裴圩与姚局长说话,小佛爷又是伸出手指在茶碗盖上轻轻一弹:“因此上,想要两全了这些个事由,那就只能叫我去死,死得干脆利落,死得人尽皆知!”
眨巴着眼睛,裴圩像是一时没回过神来,愕然看向了小佛爷。可站在一旁的姚局长却是眉尖一挑,朝着一脸无谓模样的小佛爷说道:“小佛爷这是想要......假死托生,捎带手的圆了这桩事由?”
朝着姚局长点了点头,小佛爷应声说道:“其实这里头还有档子事儿,姚局长,借您一步说话?”
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姚局长猛地觉得右手中攥着的铁线绳猛然一紧,原本端坐在书桌后的小佛爷已然猛窜了出去,叫小佛爷伸手弹了两次的茶碗盖,此刻也只剩下了半拉扣在了茶碗上,另一半带着锋利茬口的茶碗碗盖,却是叫小佛爷捏在了指尖,闪电般地朝着老膏药颈项之间抹了过去!
变生肘腋,姚局长慌忙后退,背在腰后的左手飞快拔出了一支美国史密斯.维森左轮手枪,枪口笔直指向了小佛爷:“别动!老子这枪里可是炸子儿,一枪能打飞了你半拉脑袋!”
站稳了身形,小佛爷早已经扔了手中沾血的碗盖,一双手死死捏住了老膏药的肩胛,任由老膏药颈项间的鲜血喷溅在了自己头脸之上。
在黑号中被磋磨数年,小佛爷一双手上的力道显然是架不住被割开了颈项的老膏药垂死挣扎。眼看着老膏药一双手已经拢进了袖管,将藏在袖管里的两柄长苗子匕首抽出了大半,满头满脸都是滚烫鲜血的小佛爷猛地将脖颈朝后一仰,拼尽全力一头撞到了老膏药的鼻梁上。
鼻梁上传来的清脆骨裂声中,原本就因为鲜血狂喷泄了半身力道的老膏药再也无力动作,整个人软塌塌地朝着地上瘫了下去。可小佛爷却是依旧拿死了老膏药的肩胛骨缝,更是顺着老膏药倒下的势头,将膝盖猛地朝下一磕,用力砸在了老膏药的胸前肋骨上。
只是眨眼的功夫,原本还散发着淡淡熏香味道的书房里,就叫浓厚的血腥味灌了个满堂,德贝勒顿时惊得跳了起来,一迭声地叫嚷着连连后退:“这是......这怎么个茬儿啊.......”
叫声起处,门外立刻传来了管家的声音:“贝勒爷,您好着呐?”
还没等德贝勒开口,姚局长已经抢先一步朝着门外叫道:“都没事,你们搁门外消停待着,把门看死了!”
看着叫自己割开颈项、撞碎鼻梁,再又砸断了胸前肋骨的老膏药再也无力动作,身子也开始了不自觉的抽搐,满头满脸的小佛爷这才站起了身子,转头朝着满脸全是惊恐摸样的德贝勒呲出了一口白牙:“贝勒爷,老膏药不死,您身边就总搁着颗炸雷。今儿我帮您了了这档子麻烦,您打算怎谢我?”
紧盯着转眼间就摘了一条人命的小佛爷,姚局长一双眼睛里除了惊愕,更多的却是深深忌惮,指向了小佛爷的枪口也微微抖动起来:“小佛爷......以往可就知道您在潜行里的手艺地道,可是当真没想到,您这夺命见血的功夫,搁四九城里也算得上是很有一号了啊?”
嘿嘿一乐,小佛爷顺手拿过书桌上写字后用来净手的手巾,囫囵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却又一屁股坐回了书桌后:“查有在押人犯小佛爷,与积年盗匪老膏药沟通串联,谋盗德贝勒府上家传金佛一座,其余财物若干。为保京畿太平、士绅安宁,裴、姚二位局长甘犯奇险,自狱中提出人犯小佛爷,巧布迷阵、引蛇出洞侦破此案。”
伸手弹飞了茶碗上扣着的半枚碗盖,小佛爷端起还在冒着淼淼热气的茶水,有滋有味地啜饮起来:“侦破此案之时,案犯小佛爷、老膏药负隅顽抗,老膏药被当场格毙,小佛爷逃遁之时慌不择路,堕入城西造碱池中毙命。经打捞仅得残肢断臂、碎骨若干,亦足验明正身。起获贼赃当日归返苦主。苦主验明贼赃无误、甘愿具结,诚谢办案英雄!”
眨巴着眼睛,裴圩手中的两支勃朗宁掌心雷,悄没声地指向了端坐在书桌后的小佛爷:“鸡鸣狗盗、杀人害命,具结文书、人情世故样样周到,小佛爷,你身上这还真是全挂子能耐啊?”
就像是没瞧见指向了自己的枪口,小佛爷随意摆了摆手:“您二位手里头家伙事可收着点儿,当真一枪把我给崩了,这场戏可就唱不全了!”
嘿嘿一乐,裴圩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然添了三分气力:“这话说的.......小佛爷您方才还说,只有拿您这条命,才能平了这桩事由么?怎么事到临头,您这儿反倒是打开了退堂鼓?”
脑袋微微一扬,小佛爷乜斜着眼睛看向了裴圩:“这屋里不算我,三个,门外还有仨。这事由要当真只有这六个人知道,裴局长您这二拇指头一勾,这桩事由还就当真了了。可惜呀......千不该万不该,您不该叫我去洗刷收拾了一番啊......”
脸色一变,姚局长手中同样指向了小佛爷的枪口微微一垂,眉宇间也多了几分狐疑之色:“小佛爷,这话怎么讲?”
朝着姚局长瞥过一眼,小佛爷应声说道:“二位都是六扇门里的积年老手,该知道潜行、荣门里头,最当真要紧的事儿,就是手里要拿死了一条能观风瞭水、递话传讯的道儿!”
将信将疑地看着小佛爷,姚局长沉吟着应道:“就那么赶巧,那间澡堂子就是小佛爷您手上传讯的道儿?”
“信不信在您!可您就算是不信,您一个穿鞋的,当真要跟我这光脚的拿命赌一把?”
脸色再变,裴圩手中的两支勃朗宁掌心雷,也不自觉地低垂了下去:“你从黑号出来的事儿,已经传出去了?!”
朝着裴圩摇了摇头,小佛爷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还没擦净的血渍:“传不传出去,这事儿不在我,在您二位!我要还能见天儿的喘气蹦跶,那这消息也就闷死在了通晓内情的人肚子里。可我要当真是掉进了造碱池子里尸骨无存......二位猜猜,转天就要得了金佛的那位人物,会不会知道这事情里头的猫腻?”
坦然摊开了双手,小佛爷一脸无所谓的摸样,嬉笑着看向屋内众人:“也是今儿凑巧,能替我传话的那人嘴碎,最爱的就是添油加醋,说不准还来个无中生有。您诸位好好琢磨琢磨,再拿个主意?”
狠狠一甩胳膊,惊魂未定的德贝勒蓦地说道:“这位......小佛爷,您跟这二位的事由可跟我不挨着,我可也管不着。但凡您要是能把这金佛的事由圆过去,我这贝勒府自然有一份人心奉上。”
朝着已然表态想要抽身的德贝勒盯了一眼,姚局长阴沉着面孔将手枪收回了腰后:“小佛爷,您这可是打算拿捏我们兄弟俩了?从今往后,但凡您要有个心思不顺、脾气上涌,我们兄弟俩可就都得陪着您一块儿担上干系?”
同样将两支勃朗宁掌心雷收回了袖口,裴圩接口说道:“我说这物件本就藏在贝勒府,您非得拉扯着我们哥俩,在这四九城里人前人后的转悠了一溜够呢?闹了半天,关节在这儿呐?从打黑号里头出来见着我们哥俩,您眨眼功夫把拿捏我们哥俩的路数琢磨了个透亮,好能耐啊!”
嘿嘿一乐,小佛爷伸手抓了抓自己满头乱发,嬉笑着朝裴圩拱了拱手:“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这不也是为了能活命么?您多包涵,多体恤!”
依旧阴沉着面孔,姚局长冷声哼道:“都不用说往后,但凡小佛爷您离了四九城,天高地阔的也没人看得住您。咱哥俩是生是死,也都在您一句话里头搁着。这刀架在脖子上的买卖,搁谁也做不成!小佛爷,您琢磨的这条道,走不通!”
转眼看向了姚局长,小佛爷应声说道:“离了四九城,您二位自然是看不住我。哪怕就是叫我在这四九城里厮混,这还真不是瞧不上您二位手底下人的能耐,就那些位盯包、跟脚,观风、望水的人物,还真难把我给看死了——可要是我见天儿就在二位眼面前待着呢?”
张嘴巴,裴圩难以置信地瞪圆了一对眯缝眼,吊着嗓门叫嚷起来:“怎么个意思?您这是打算住我们家去?!姓裴的那点家当,可养不起您这位小佛爷,您可饶了我吧!”
眉头微皱,姚局长却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小佛爷:“小佛爷,您细说——怎么个待在眼面前?”
瞥一眼书桌旁倒卧的老膏药,小佛爷嬉笑着看向了德贝勒:“贝勒爷,您都赏了我一碗茶喝,也不差再赏我一口饽饽垫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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