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京城国际机场。
杨真君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范小胖。
她穿得很低调，黑色长款羽绒服裹到小腿，墨镜遮住半张脸，头上还扣了顶棒球帽。但有些人裹成粽子也挡不住那股气质。
杨真君拉了拉自己的口罩，心想这造型要是被狗仔拍到，标题都不用想《亿元导演密会神秘女子，机场当众眼神拉丝》。
他没让蔡坤来接。
绝对不是重色轻友。主要是坤哥在忙《那些年》的前期筹备，下个月就要开机了，后勤事务一大堆。他这是在体谅兄弟。
嗯，就是这样。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到达口对面。车门拉开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冲他勾了勾手指。
杨真君拉开车门坐进去。
范小胖坐在后排，穿的低调但她看他的眼神一点都不低调。
那双眼睛隔着墨镜，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眼波跟拉丝一样黏糊。
杨真君坐稳，车门还没关严实，她就靠过来了。
“开车。”
范小胖对小助理说了一句，然后整个人贴在杨真君身上，也不说话，就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
杨真君深吸一口气。
从机场到朝阳区他家，半个小时车程。范小胖一路上一个字没说，就靠在他身上，呼吸又轻又热地打在他脖子上。
小助理目不斜视，职业素养极高。
到了地方，进门，关门。
杨真君刚坐到沙发上，想说咱们先聊聊《苹果》那个电影的事，
范小胖直接了上来。
杨真君拍了她两下。
“别磨了。”
没反应。
又拍了两下。
范小胖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的那团火烧了不知道多久了。
杨真君想了想，正事可以等会儿再说。
这一等，就是此处省略一万字。
客厅地板上扔着大衣、墨镜、车钥匙。茶几上两杯水，一杯已经洒了一半，顺着桌沿滴在地板上。
杨真君靠在沙发上，
“那个《苹果》，你别接了。”
范小胖擦地板，抬起头，声音含含糊糊的：“呼……为什么？李鱼说想找你演男主。”
杨真君拍了拍她头顶，看着她在收拾茶几上杯子，忍不住斯哈了一声。
“不是我演不演男主的事，那片子是准备冲奖的文艺片吧？”
范小胖含糊地嗯了一声，等他往下说。
杨真君把她提起来，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拍文艺片冲奖有个屁用。”
范小胖脑子还迷糊着，但基本逻辑在线。她眨着眼睛看他，等他继续。
“拍获奖片不就是为了提高咖位，然后赚更多钱？”
杨真君的语气很直白，“我现在能直接拍赚钱的商业片，为什么要绕一圈去拍冲奖片？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范小胖陷入了沉思。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显然是被睡服了。
“行，那我回头推了。”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还有点哑，“对了，还有一部电视剧找我，叫《封神榜》，投资六千万，让我演妲己。”
杨真君眉毛微微一挑。
这片子他知道。世纪初投资最大的电视剧之一，永乐影视投的。
“这个你可以接。”
杨真君侧过头看着范小胖，她脸上霞飞双颊“永乐投的有央台背景，播出渠道稳，而且妲己这个角色”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裹着沙发毯的范小胖。
“除了你，还真没几个人能演。”
范小胖嘴角翘了一下，
但随即又撇了撇嘴声音沙哑，你就想支开我——《那些年》我怎么不能演沈佳怡？”
说完她就后悔了。
对刘艺妃演杨真君新电影女主角这件事，范小胖老早就有意见了。
只不过一直不敢跟眼前可人儿提，怕他生气。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嘴比脑子快。
杨真君没生气。
他反而笑了。
看着眼前这个成熟妩媚的妲己胚子，去演清纯腼腆的沈佳宜？
那不是青春有点疼。
那是青春有点虚!
观众看到她的沈佳宜，脑子里只会蹦出四个字：大为震撼。
杨真君脸色忽然一板。
“你在教我做事啊？”
范小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有质疑声。”
杨真君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看你是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杨真君到公司的时候，舌头都有点发直。
灌江口影业的办公室不算大，但被蔡坤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上挂着《心花路放》的海报，网友评论，桌上堆着《那些年》的筹备文件。
杨真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蔡坤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吃煎饼果子。
过年期间，这位灌江口大管家又圆润了一圈。腮帮子鼓鼓的，从侧面看像一只正在储粮的仓鼠。
“坤哥，减减肥吧。”
蔡坤咬了口煎饼果子，不以为意：“人一共才活两万多天，要什么身材管理。我低头还能看见二弟，不算胖。”
杨真君沉默了两秒。
这个衡量标准，逻辑上居然挑不出毛病。
“老谋子什么时候来？”
“刚打过电话，说就在附近，马上到。”
蔡坤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擦了擦手，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
“《那些年》的外景地你选那几个，大连那边的学校谈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去定。
还有英簧那边的五百万已经到账了，陈关希的档期也”
话说到一半，前台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
杨真君站了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在现实里见到张亿谋。
说实话，第一眼的冲击力还挺大的。
跟那偌大的名声比起来，眼前这个人的外貌简直是最好的伪装色。
瘦削，沉默，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那种粗糙黝黑。
像刚从陕西农村骑三轮车进城卖苹果的老农。
杨真君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怪不得凯子哥一直瞧不上他。
陈楷哥那是什么出身？父亲是北电老教授，文化圈里门生弟子遍布。
打小就在电影大院里长大，拍《黄土地》的时候，身后的资源和底气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是真正的贵族做派，举手投足都是世家子弟的味儿。
而张亿谋呢？
家世？人脉？资源？这些他都有，但是不多，关键他成分还有问题!
北电78班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他有背景。陈楷哥就不用说了。
赵劲是赵单的儿子，蒋晓真是白杨的闺女，夏刚是夏醇的儿子，李绍红是老导演的闺女。
一堆二代三代扎堆的班里，一个从陕西农村考出来的穷小子，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成了所有人里成就最高的那个。
凯子哥含着金钥匙出生，一部《霸王别姬》封神，然后在万众期待中一路往下出溜。
相比于凯子哥的剧本，老谋子拿的妥妥主角逆袭剧本。
今年老谋子，陈楷哥在网上的评价稀烂，包括他杨真君也一样，北电骂他们背叛师门，像资本下跪拍商业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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