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皇后酒店,
舞池不大,但灯光很讲究。
暖黄色射灯从穹顶斜斜打下来,把抛光的大理石地面照得像一面湖泊。
留声机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和这座曾经属于哈姆克的酒店格格不入。
雷斯站在舞池中央,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虚虚搭在身前,
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舞伴跳一支慢三步。
他的动作居然很标准,肩背挺直,步伐从容,每一拍都踩在爵士乐的节奏上。
雷霆靠在吧台边,手里攥着一瓶没开的啤酒,嘴巴微微张着。
铁雨站在他旁边,右臂的伤早好了。
但此刻手里那根烟已经燃了一半,烟灰忘了弹,直直地垂着。
“老大的舞技好像又变强了?”雷霆低声说。
“那是!”铁雨终于回过神来,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咱老大之前可是留学生来着!那是高学历人群!”
雷霆偏头看了他一眼,想反驳什么。
但看着舞池里雷斯那副从容姿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三个月了。
从长弓溪谷那场大战之后,整片溪谷彻底落入了雷斯手中。
哈夫克在北面台地上留下的那点残兵,被雷霆带人一波推平。
雷达站重建了,
山火过后的焦黑山脊上长出了新草,
外围的村子重新住了人,
钻石皇后酒店成了长弓溪谷的中枢。
日子安稳得不像阿萨拉。
留声机上的唱片转了一圈又一圈,雷斯闭着眼,像是在享受这支曲子最后的余韵。
然而就在小号拖出最后一个长音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灰红色作战服的年轻士兵冲进来,满脸是汗,呼吸急促,手里攥着一份电文。
他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把那口气咽回去才开口,
“老......老大!最新消息!”
“哈夫克研究出来一种病毒,现在整个阿萨拉东部已经沦陷了!我们......”
雷霆放下手里的啤酒瓶,偏头看了那士兵一眼,语气不紧不慢。
“慌什么?这中间还有几千公里呢。变异体又不会飞。”
铁雨没接话。
他把烟头在吧台上摁灭,偏头看向舞池中央的雷斯。
“老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事不关己?”
雷斯睁开了眼。
留声机的针头还在转,但他已经不再听音乐了。
他慢慢直起身,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搭在腰侧。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铁雨和雷霆,落在那名报信的士兵脸上,又缓缓移向窗外。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雷
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慢慢咧开。
“不不不!”
他转过身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这一次!用我们的电台!向整个阿萨拉!不!向整个世界发布!”
雷霆和铁雨同时愣了一下。
“哈夫克救不了阿萨拉!只有彼此照应才能活!”
雷斯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份电文扫了两眼,随手扔回桌面。
他偏头看向铁雨,金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打倒哈夫克!天空属于阿萨拉!”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算了!把电台抬过来!我亲自说!”
铁雨没有犹豫,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雷霆也放下酒瓶,快步跟上。
那名报信的士兵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跟了出去。
舞池里只剩下留声机还在转,唱针划过最后的空白槽,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不到十分钟,钻石皇后酒店顶层那间通讯室就被清空了。
几排老式通讯设备靠墙立着,屏幕上跳动着稀疏的信号波纹。
居中的位置摆了一张长桌,
桌面上铺着一张阿萨拉全域地图,
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长弓溪谷周边的哨位和巡逻路线。
雷斯站在长桌前,手里攥着一只话筒。
他面前那台大功率电台已经预热完毕,天线在楼顶缓缓转向。
雷霆站在他左手边,铁雨在右手边,身后是几名通讯兵,正快速调整着频率。
“全频段广播。”雷斯开口,“所有能覆盖的阿萨拉电台,全部接进来。”
“是!”通讯兵应了一声,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跳动。
几秒后,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代表不同频段的信号波纹在屏幕上跳动,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雷斯把话筒举到嘴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阿萨拉的兄弟姐们——”
他的声音从钻石皇后酒店楼顶的天线传出去。
“我是雷斯!”
“阿萨拉东部沦陷,是哈夫克他们自己操作失误造成的!”
“他们跑的比兔子还快,却把后果留给咱们!”
“自救指南第一条!别信哈夫克的鬼话!”
“他们只撤走自己的员工,走的时候屎盆子都来不及收拾!”
“第二条!跑!远离阿萨拉东部!越远越好!”
“第三条!见到印有哈夫克标志的物资请立即联系我们,我们会第一时间前往排查!”
“哈夫克救不了阿萨拉!只有彼此照应才能活!打倒哈夫克!天空属于阿萨拉!”
“最后说一遍,哈夫克、GTI那群狗东西的避难所只装他们自己人!”
“剩下的全被他们定义成不值得拯救的阿萨拉穷人!”
“但我们自己人绝不抛弃自己人!”
“长弓溪谷!地大物博!处于阿萨拉最西边高原!”
“咱们阿萨拉人,虽然没有高级避难所,但我们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抛下自己的兄弟姐妹!”
“兄弟们!长弓溪谷见!”
雷斯一席大长话说完,身后众人顿时呆住。
“老大!你太帅了!”
“头才是阿萨拉的希望!”
所有人全部高呼,
而戴着墨镜的雷斯也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
他站在长弓溪谷钻石皇后酒店的露台上,双手叉腰,姿态张狂。
身后是黑压压一片阿萨拉士兵和刚刚被收拢的平民。
那些人仰着头看他,眼里狂热,有感激,也有一种久违的信仰。
雷斯能这么好?
那当然不是了。
因为现在的雷斯,是张昭的仿生机械人。
真正的雷斯,早就坟头草三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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