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工作开始后，直播暂时切到了车内固定镜头。
韩峥走到走廊给陈凡打去电话。
“陈顾问，柳女士坚持前往您的住处。”
感受着四周充斥着杀气的目光，陈凡赶紧道：“你们不是准备了安置点吗？”
“准备了。”
“那让她先住啊。”
韩峥停顿了一下：“她说，您家就是她家。”
陈凡捂住额头。
旁边的姬九歌轻声笑了出来，让他顿时打了个激灵。
陈凡走远两步，压低声音：“能不能别直播？”
“恐怕不行。”
“为什么？”
“柳女士刚刚进入现实，全网都在关注她的安全状况，公开完成后续安置，可以避免外界猜测我们限制她的自由。”
韩峥继续说明：“路线和住址不会出现在画面中，建筑外景进行实时模糊处理，直播仅持续到人员交接完成，之后立即关闭。”
陈凡想了想说道：“门牌不能拍。”
“不会。”
“附近环境也不能拍。”
“已安排。”
“还有，别把摄像机怼我脸上。”
“这个……”
韩峥难得迟疑了一下：“她要找的人是您，交接时完全不拍到您，可能有些困难。”
陈凡：“……”
姬九歌走到旁边，温柔提醒：“夫君，让你的童养媳来吧，别让人家久等。”
电话那头，韩峥听得一清二楚。
“陈顾问，您家里确实需要我们安排调解人员吗？”
“不需要！”
陈凡直接挂断电话，转头便道：“你别拱火！”
姬九歌眨了眨眼：“妾身只是体谅夫君嘛。”
姜洛神抱着零食坐到了客厅正中央，顾清寒换了个视野更好的位置。
若雪检查了一下手机剩余内存，又接上充电线。
陈凡环顾四周，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这是等客人，还是准备公开处刑？”
若雪回答：“都有。”
……
车队驶出异常事务局，柳凌烟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没有说话。
花满城坐在斜后方，怀里还抱着那束鲜花，果篮放在脚边。
惊鸿打量着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采访一下，你现在什么感觉？”
花满城冷着脸道：“我在思考。”
“思考怎么抢亲？”
“思考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禽兽。”
“这简单啊！”
浪崖的声音从连线里传来：“你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
“滚啊！”
惊鸿又将镜头对准鲜花：“花半孙，你准备拿着这个去审判别人？”
“这是证物。”
“什么证物？”
“证明我对凌烟的关心，不比任何人少。”
花满城回答得很认真。
惊鸿原本还想继续调侃，听见这句话，顿了顿才说道：“行，至少这话像个人。”
浪崖在直播间问道：“那果篮呢？”
“也是证物。”
孤剑幽幽道：“里面的橘子是我的。”
“你他妈能不能忘了橘子啊！”
车里又笑成一片，只有柳凌烟始终望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还有多久？”
韩峥看了眼时间说道：“快了，大概十五分钟。”
柳凌烟点头。
五分钟后，她又问了一遍：“还有多久？”
“十分钟。”
惊鸿转过镜头问道：“柳武圣，你不是说不紧张吗？”
柳凌烟摇头道：“不紧张。”
她说得平静，放在膝上的手却轻轻攥住了衣角。
花满城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这些年，他在北苍见过很多种模样的柳凌烟。
比武时的冷静，杀敌时的凌厉，镇压一方时的从容。
哪怕昨夜浑身是伤，她也没有露出过半分慌乱。
但此刻仅仅是去见一个人，她却已经问了两次还有多久。
花满城抱着鲜花的手紧了紧，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
十几分钟后，车辆驶入一片特殊安置区。
惊鸿扫了眼模糊的窗外：“师父住这一片啊。”
花满城问道：“你知道？”
“不知道，我当时是来对接异常区域资料的，连门都没进。”
韩峥提醒道：“不要讨论周边信息。”
惊鸿立即闭嘴。
车辆经过两道安全核验，最后停在一座独栋住宅的院门外。
车门打开，柳凌烟第一个下车。
花满城抱着花、拎着果篮跟在后面，惊鸿与官方人员依次进入院中。
院子不算很大，一条石板路从院门通向正门。
柳凌烟走上去，速度并不快。
离那扇门越近，她攥着衣角的手越用力。
早上在事务局面对花满城，面对官方人员，面对直播间里数不清的观众，她始终是那个镇守北苍的武圣。
如今隔着一扇门，她却想起了北苍清晨的风。
断壁残垣中，小小的她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那个人缓缓走来，将她轻轻抱起，温柔地擦了擦脏脏的小脸，笑着说以后就跟着我好了。
还有那天，那个要离开的人站在门外，让她先把功夫练好。
她一直记得。
师父让她长大。
让她练好功夫。
她都做到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惊鸿举着直播设备，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浪崖和孤剑也难得安静下来。
花满城走在后面，看见柳凌烟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临时决定进入现实，也不是将小时候一句话错当成了感情。
她是真的等了这个人很多年。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花满城舒服一些，反而令他心里更堵。
他研究了柳凌烟所有公开战斗，记得她每一次受伤，也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手最重。
但他见过了各种样子的柳凌烟，却从来没见过她现在的样子。
走到门前，柳凌烟停了下来。
韩峥确认过直播画面，又看向她：“准备好了吗？”
柳凌烟点头。
韩峥抬手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响动。
客厅里，陈凡身体僵了一下。
姬九歌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提醒道：
“夫君。”
“你的童养媳来了。”
姜洛神抱着零食催促：“爹爹，快去开门。”
陈凡看了看几人：“为什么是我？”
若雪举着手机道：“她找的是你。”
顾清寒道：“你不开，她也会继续敲。”
“我是问你们为什么坐得这么整齐啊！”
没人回答。
陈凡只能认命地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又不放心地回头交代：
“她刚进入现实，身上还有伤，你们等会儿都冷静一点，别吓着她。”
姬九歌笑容更温柔：
“夫君放心。”
陈凡更不放心了。
门外。
柳凌烟听见里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呼吸停了半拍。
这些年，她曾经想过很多次重逢。
想过师父会不会认不出她，想过师父见到她以后会说什么，也想过自己应该先告诉师父，北苍安定，她没有给师父丢人。
但当门锁发出轻响时，准备好的那些话突然就全部散了。
房门打开，陈凡站在门后，衣领还有些凌乱，头发也被刚才那场家庭审判折腾得不太整齐。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柳凌烟停在原地。
陈凡也怔了怔。
记忆里那个还没他腰高、脸上总沾着灰的小姑娘，已然长成了眼前的女子。
陈凡有种吾家有女已长成的感慨，下意识喊了一声：
“小豆丁？”
这一声落下，柳凌烟身上那股属于北苍武圣的沉静彻底没了。
她跨过最后几步，一头扑进陈凡怀里。
陈凡本能地伸手接住她，避开她肩上的伤处。
“慢点，你身上还有伤。”
柳凌烟双手抱紧了他。
花满城站在后方，看清了门内那张脸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惊鸿和浪崖也瞬间瞪大眼睛。
陈凡注意到官方人员和直播镜头，连忙低声道：
“小豆丁，你先松手。”
柳凌烟没有松开。
陈凡想将人扶起来：“有什么话进屋再——”
话还没说完，柳凌烟抬起头，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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