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声像会传染一样，在寂静的剧场里蔓延开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的、无声的啜泣。
舞台边等待谢幕的孙淼，看着台下的场景，再也绷不住了，她背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其他演员也纷纷别过头，眼眶通红。
演到这里，真假已经分不清了。
他们是在演戏，也是在演自己。
李主任站在最后面，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一个大老爷们，也被这气氛弄得鼻子发酸。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在这家剧院看的第一次电影。
可那又怎么样呢？
拆迁是市里定下来的，谁也改变不了。
演出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结束。
所有演员上台谢幕，每个人都哭得像个泪人。
顾溪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舞台最前面。
她拿起话筒，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挂着泪痕的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谢谢大家今天能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之前我在微博上说，有好消息等着大家。其实，今天的好消息就是，你们能看到这场独一无二的《最后一夜》。”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什么大明星，我只是一个来帮剧团救场的普通人。他们的梦想，就是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戏。今天，因为你们，梦想实现了。”
“谢谢你们。”
顾溪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
“顾溪！我们支持你！”
“溪流永远在你身后！”
粉丝们自发地喊起了口号。
最后，在陈浩的提议下，全场观众和剧组人员一起，拍了一张大合照。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但眼里都闪着泪光。
观众们恋恋不舍地散场，很多人走到门口，还要回头再看一眼这座老旧的剧院。
很快，偌大的剧场就空了。
只剩下剧团的年轻人和满地的狼藉。
李主任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他走到陈浩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今天这事……弄得挺大。”李主任的语气很复杂，“你为了保住这个地方，也算是尽力了，请顾溪……花了不少钱吧？”
在他看来，能请动顾溪这种级别的明星，没有八位数根本不可能。
这群年轻人为了一个注定要拆的剧院，竟然做到这个地步，他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傻，还是该佩服他们的执着。
陈浩听到“花了不少钱”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苦笑着摇摇头，“主任，顾老师是免费来演出的，也是为了帮助我们。”
“唉，”李主任叹了口气，“可惜了，上面的决定，不是我们能改变的。明天早上六点……你们早点做准备吧。”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大家默默地收拾着东西，谁也没有说话。
晚上，剧团的所有人一起吃了顿散伙饭。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陈浩举起酒杯：“今天……谢谢大家。也谢谢顾溪，虽然……虽然最后还是没能保住剧院，但我们努力过了，不是吗？我们让那么多人，看到了我们的戏，记住了红星剧场。我觉得，值了！”
“值了！”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一杯酒下肚，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孙淼抱着一个女演员，放声大哭。
其他人也互相拍着肩膀，说着安慰的话。
饭后，大家各自回家。
顾溪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顾妈妈坐在旁边，心疼地看着女儿：“溪溪，累了吧？别想太多了，你已经尽力了。”
顾溪摇摇头，把头靠在车窗上。
她知道自己尽力了，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种无力感，让她觉得很难受。
回到家，顾溪洗完澡，把自己扔在床上。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网上的反应。
点开微博，热搜榜单跳出来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哈城红星剧场最后一夜#【爆】
#顾溪话剧首秀#【爆】
#求保留红星剧场#【新】
一连三个词条，明晃晃地挂在榜单前列。
怎么会？
顾溪坐直了身子，点开第一个词条。
里面铺天盖地的都是昨天现场观众拍的照片和视频。
有她上台时全场沸腾的瞬间，有话剧高潮时台下观众默默擦眼泪的侧脸，更多的是那座老剧院的各个角落。
斑驳的红丝绒座椅，掉漆的木质扶手，穹顶上积了灰的苏式雕花。
一个粉丝的帖子被顶得最高：“今天去看了顾溪的话剧，第一次知道哈城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它很旧，但每一处都写着故事。听说就要拆了，真的太可惜了。我们城市的记忆，不应该是一堆冰冷的钢筋水泥。”
下面跟了上万条评论。
【附议！这剧场比我年纪都大，我爸妈就是在这儿看的第一次电影。】
【刚从外地回来，本来想带孩子去看看，没想到要拆了？】
【我昨天就在现场！那氛围绝了！剧里的故事和剧外的现实一模一样，演到最后全场都哭了，这要是拆了，我真的意难平！】
“@哈城文旅 @哈城发布 看看吧！保留下来吧！”
顾溪一条条地翻着，心跳得有点快。
她只是想帮表哥最后一把，让这场告别演出不那么冷清。
事情的发展，好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手机屏幕一亮，是陈浩的电话。
顾溪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到陈浩在那头语无伦次地大喊：“溪溪！溪溪！暂停了！拆迁暂停了！”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带着哭腔和一股子傻乐。
“刚才，就刚才！李主任又给我打电话了！”陈浩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他说……他说上面的意思是，明天的拆除工作……取消！具体怎么处理，等通知！”
顾溪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陈浩和剧团其他人的欢呼声，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微博上那个【新】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公益演出了。
第二天，顾溪还是按时到了剧组。
剧场里，所有人都顶着黑眼圈，脸上却是一种混杂着亢奋和不安的神情。
大家围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干等着，像是在等一个最终的宣判。
没一会儿，街道办的李主任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李主任还是一脸的局促，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却不一样。
男人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人群中的顾溪身上。
他明显顿了一下。
李主任赶紧上前介绍：“陈浩啊，这位是市里拆迁办的王主任。王主任，这就是剧团的负责人，陈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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