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问道：“她人现在在哪儿？”
“在城东。”
何老板压低了声音：“她想请您晚上见一面，地方由她来安排。”
秦序偏头看了眼门外。
外头天还亮着，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不是快撑不住了？”
“她说这几个小时先自己想办法压着，主要是她手里的魂蜡放在别处，得叫人送过来。”
“魂蜡？”
秦序脚步一顿。
“对，她想请您过去，当着她的面，从魂蜡里把养魂的东西提出来先给她用。”
“您替她提多少，她就拿同样分量的魂蜡给您，另外再出两千万。”
秦序想了想：“行，地方定好了，把地址发我手机上。”
“好，那我这就回她。”
挂断电话，秦序转身走回实验室。
许老师已经把那支细玻璃管收了起来，正低头写着记录。
秦序开口道：“晚上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许老师停下笔抬起头：“您要的药，我先试着配，有眉目了给您打电话。”
“行，别忘了省着点用。”
许老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无奈道：
“知道了。”
秦序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
回到望江公馆，已经是下午。
陈雅茹正带着人收拾客厅，听见动静，连忙迎了上来。
“秦先生，您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秦序脱下外套递给她：“我上去睡会儿，晚饭六点备好就行，晚上还得出去一趟。”
陈雅茹双手接过外套：“好，那我先把换洗衣服给您送上去。”
秦序点点头，迈步上了二楼。
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宽松的衣服，他在床沿坐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何老板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
晚上七点，城东听雨山庄。
消息下面还附了一串号码，说是到了山庄门口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出来接。
秦序看完，随手把手机放到一旁，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常。
从老宅回来的路上，他又暗中试过两回。
那缕从本命鬼身上切下来的鬼力，确实已经不再受它的意识控制，安安稳稳地留在掌心里。
虽然少得可怜，却是实打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秦序往后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
片刻后，一道暗红的棺纹从手背浮起，顺着腕骨慢慢往里延伸。
他照着老太太教的法子，控制着棺纹一点点收拢，往自己的生魂上贴。
这回没有老太太在旁边搭手，过程慢了不少。
纹路才刚贴上去，脑海里那些属于本命鬼的陌生记忆便跟着涌了过来。
秦序眉头拧紧，将棺纹又往里收紧了几分。
僵持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的嘈杂才渐渐被挡在外面，重新清静下来。
成了。
他没有急着动，等那道棺纹彻底稳住，才小心地松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一缕阴冷的鬼气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秦序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眼前恍惚了一下。
逼仄昏暗的空间里，厚重的木板就压在头顶，外头隐约有人在说话。
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只听见木板上一声接一声的闷响，离他越来越近。
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再次涌了上来。
秦序刚想催动生魂把那缕鬼气裹住，便察觉到一阵吃力。
那支玻璃管已经留给了许老师。
没有魂药气息兜底，光凭他现在的生魂，想吃下这一缕鬼气也不容易。
秦序没有继续，收紧棺纹，将那缕鬼气重新挡了回去。
耳边的声音一点点散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秦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下午在老宅，他是借着那点魂药气息兜底，才把截下来的鬼气吃进去。
现在手里没了药，光靠他自己这点生魂，连这么一丝都撑得费劲。
老太太给的办法确实管用。
可真想靠这个把体内那只本命鬼一点点变成自己的，还不知道要吃多少次。
秦序重新拿起手机，翻出邵荣生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白天刚交代过，邵荣生那边就算立刻去找上家谈，也没这么快出结果。
反倒是今晚要见的这个女人，随手就能拿出魂蜡，说不定能从她嘴里问出点别的东西。
秦序看了眼时间，往床上一躺。
离出门还有几个小时，先睡一觉再说。
……
秦序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上有一条陈雅茹发来的消息，说衣服放在卧室门口，晚饭也备好了，他醒了随时可以下楼。
秦序回了个“知道了”，起身换好衣服。
下楼吃过晚饭，他拿上车钥匙，开车出了公馆。
顺着地址，车子一路开到城东。
听雨山庄建在半山腰，从外面看不见多少建筑，只能瞧见密林竹影间隐约透出的几点灯光。
车开到大门口，秦序降下车窗。
守在门边的男人走过来，先低头确认了一下车牌，才走到窗边招呼：
“秦先生？”
“嗯。”
“里面请。”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秦序把车开进去，沿着青石铺的坡道往上走。
道路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竹子，矮路灯藏在竹丛后面，光落在地上，并不刺眼。
等车在主楼前停下，台阶下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何老板夹着皮包，见他推门下车，赶紧迎上来。
“秦先生。”
秦序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小楼。
“人呢？”
“在里面等着呢。”
何老板领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魂蜡她已经让人送过来了，这会儿就在她手里。”
“她刚才跟我交代，东西提出来之后，得先让她用一点。”
秦序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一道长廊，尽头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
里面很安静。
何老板上前敲了两下门，随后推开。
屋里只亮着几盏壁灯。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贴身的深色长裙，外面搭着件薄披肩，松松挽起的长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年纪看着比秦序稍长几岁，五官精致，眉眼间透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裙摆下露出半截匀称的小腿，脚边放着一双细高跟鞋。
手边的茶已经凉了，她搭在膝上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唇上却涂了口红，整个人收拾得很妥帖。
看见走进来的秦序，她的目光停了停，随后便扶着沙发站起身。
秦序也看着她。
比他想象中年轻，通身的气度也不像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
女人把桌上的一只木盒推到面前。
“东西在这里。”
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块灰褐色的魂蜡。
秦序走过去，伸手拿起其中一块。
表面发乌，切口处泛着油光，分量和成色确实跟他从邵荣生那里拿到的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抬眼问道：
“你不怕我骗你？”
女人看着他手里的魂蜡，平静道：
“所以我才请你过来，当着我的面提。”
“是不是骗子，等你提完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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