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联盟各首领彻夜难眠。
自从碰到红龙军团，所有联盟人的心情就没好过，就像有一张血色帷幕永恒地笼罩在自己头顶上。
调集再多的物资，集结再强的军力，在这些超规格的红色大蜥蜴面前不过是没多少意义的炮灰。
挣扎？
反抗？
那就好比老鼠向猫秀肌肉。
或许偶然有机会能反咬一口，最後还是免不了灭亡。
这种努力了之後99%机率不会有结果的感觉太糟糕了。
这一次去的勇者名叫洛瑟玛*塞隆。
他为联盟创造过无数奇蹟—一两次截击部落舰队，一次救下暴风遗民，一次团灭十万部落大军；他击落过巨龙，为斯托姆加德人杀出血路；他引导过白银之手，避免艾登国王出卖联盟。
他一次次挽救大厦於将倾，救联盟人於水火。
就这麽一个游侠出身又精通魔法的超级英雄，如果连他也无法搞定红龙军团，那估计不会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完成这次壮举。
一整夜，饶是年迈的泰瑞纳斯也强撑着不肯入睡，或者说无法入眠。
诸王大厅里，到处是诸王的窃声私语，又或是踱步的声音。
明知道没那麽快有结果，愣是没有谁愿意在知晓结果前退场。
蓦地，门外传开快速的脚步声，这吸引了诸王的注意。
大门打开，一个传令兵高举一份上了火漆的信封。
「好消息！观察哨发现三枚红色信号弹在格瑞姆巴托要塞附近升起！库德兰*蛮锤阁下的接应小队已经启程！」
「真的？快拿来！」还很精神的安度因首先发话。
昏昏欲睡的泰瑞纳斯，还有其他君王同时精神一振。
看到信号弹只代表行动成功，计划执行的真正过程，还需要更多机密资料进行佐证。
当然最详细的消息，只能等洛瑟玛回来。
没有优雅地用裁纸刀割开信封，安度因直接上手撕，掏出那份辗转传回的第一手战报，当众念出：「临近天明时，首先我方观察哨目击到肆虐激流堡、奥特兰克城堡、洛丹伦城、以及银月城的上古红龙塔兰尼斯塔兹离开银月城攻城营地，一路向南赶回格瑞姆巴托要塞。」
「半小时後，要塞爆发疑似龙族之间的距离战斗。怀疑另一方是传说中的邪恶黑龙【死亡之翼
】耐萨里奥。」
「紧接着要塞方向传来剧烈火元素反应。」
「天明，目击到巨型黑龙从西北方向离开要塞，疑似战败。」
「半小时後，目击三颗红色信号弹发出。」
安度因念完之後，戴林吐槽道：「就这？」
「就这。」
众王一面无奈。
这就是战争。
大部分时候前线的战报就是这麽模糊，语焉不详。
部落一个百人队冲过来，怂包一点的指挥官就会上报自己阵地遭到一千个部落勇士的冲击，导致总指挥官各种误判，调错支援部队。
在这个传令基本靠马，临阵指挥靠大嗓门的年代，什麽即时传讯暂时只能是奢望。
确实有着魔法传信这种高端玩意，那一般是大型据点才能用，而且是点对点。无论什麽玩意，扯上【魔法】就会变得很昂贵，这就是为什麽唯有各大王国主城才有传送门。每日光是传送门不断向周围空间像灯塔一样播报自己的空间坐标所产生的费用，就能让一个子爵轻易破产。
泰瑞纳斯嘀咕道：「洛瑟玛他不是大法师吗？他就不会自己开个传送门回洛丹伦？」
肯瑞托的茉德拉议员眼前一亮，脸上的表情却古怪：「洛瑟玛他自己说过，他实战不错，由於他出身游侠部队，本质上是个野法师，所以他不会【传送术】和【传送门】。唉，这麽优秀的人才，如果银月城不愿意培养，我们达拉然不介意让出一个肯瑞托议员的席位，欢迎他来研修。」
哟，还当众挖墙脚来了。
听得好几个国王翻白眼。
大家无可奈何，谁叫自家魔法文化不够强呢。
没看到银月城的破事逼得凯尔萨斯这个正牌精灵王太子都只能溜去达拉然进行所谓的魔法交流，一交流就几十年吗？
自家王子都容不下，洛瑟玛在银月城没位置，也不是太难想像的。
终於，过了中午，接应的法师开了个传送门把洛瑟玛一行给送来洛丹伦城。
诸王大厅。
看到洛瑟玛全须全尾地回来，安度因第一个冲上去，给了洛瑟玛一个熊抱。
「先不要说话。你安然归来，就是联盟最大的幸运。」
老洛萨的情感是真挚的，洛瑟玛深深感受到了。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戴林更直接，端着两大杯啤酒过来，硬塞了一杯给洛瑟玛。
好哥们，啥事先乾杯再说！
「咕咕咕！」
喝完一杯，还特麽有三五七九杯。
灌了一圈酒，洛瑟玛肚子都微涨了，才掐头去尾地说出大体经过，这跟忽悠温蕾萨那番话是同一套说辞。
即便如此，众王听後，无一不是瞪大眼睛，大呼小叫起来。
「见鬼，龙族还有这种秘密。」
「得亏是高等精灵，才能有如此完整的历史资料传承下来。」
「这，一万年前的上古之战，人类还是野人吧？」
安度因听完，试探着问道：「那————红龙军团以後跟联盟的关系是————」
说真的，好几位君王已经在畅想自家骑士骑着巨龙出征的画面了。
狮鹫？
这种小鸡以後别来烦我，我怕龙哥误会！
洛瑟玛泼冷水：「算了吧，守护巨龙有自己一套行事准则。它们受泰坦众神的约束，不会掺和凡人的争斗，不可能加入联盟或者长期协作。当然，涉及到危及世界的大事例外。不过嘛，兽人一度奴役红龙军团，红龙女王怎可能随便放过部落————」
洛瑟玛的笑容很坏。
不过，诸王喜欢！
洛瑟玛突然想起了：「是了，关於我救出红龙女王这事，请各位暂时保密。我不希望有太多人觉得我可以影响红龙军团的行动。这会很麻烦的。」
诸王乐於接受这个现状。
红龙军团是敌人时，那是天大的麻烦。
红龙军团洗白，甚至有可能成为临时盟友，那麽谁掌控或者能影响红龙军团，就会在联盟内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洛瑟玛已经够出风头了，得亏他不是一国之君，否则他要当联盟盟主，谁敢说不？
在这个以人类为主的联盟里，一个精灵跑来当了盟主，其他人类国王就太难受了。
洛瑟玛想低调，不管是出於他跟太阳王的矛盾，亦或是顾全大局，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反正他的功绩，所有联盟高层都会认。
真发生了什麽大事，只要不损害自己国家利益，国王们肯定能帮就帮。
这也是一种政治交易。
但是没一个提赏赐什麽的，洛瑟玛功劳太大了，还是精灵。换成人类，起码赏个伯爵起步。银月城不放走他，谁也不好说什麽。
洛瑟玛搞定红龙军团这事算是告一段落，大家转而期待红龙军团飞去北面搞了什麽。
果不然，过了一小时，最新战报传来。
基於这世界消息的滞後性，其实那已经是上午发生的事了。
上午，银月城。
「轰隆隆！」
「为了奎尔多雷！」
「为了部落！」
"Lok「tar—ogar！"
各种各样的口号，呐喊，贯穿整个战场。
攻城战可没有午休这码事，那是对守城方的奖赏，对攻城方的惩罚。
一旦开战，不到夜幕降临没法停。
奥格瑞姆明知发生了狗蛋和塔兰尼斯塔兹跑路这两件破事，都必须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不然今天早上去攻城的巨魔和兽人就白死了。
数以十万计的绿色身影在宽广的战场上铺开，像蚂蚁一样攀附在城墙上。
银月城的衰弱是肉眼可见的。
之前那些浮空的反重力魔法炮塔均已被击落。三分之二的法师塔被打残、打崩，只有最中心的法师塔依然不时激射出致命的元素光束。
曾经无比鲜艳的红色塔楼圆球形拱顶，要麽被投石车砸爆，要麽因为硝烟和火焰的猛熏，蒙上了难看的灰黑，只有微微外漏的金镶边诉说着这塔楼曾经的美丽。
除去正门附近，其余各面城墙早已进入了最残酷的绞肉状态。
由於精灵高层迷信於覆盖森林的符文石法阵的威能，银月城可不像暴风城那样，拥有两层城墙的防御结构。
暴风城南面正门哪怕被攻陷，中间还隔了一个国王谷，中间还有一层厚厚的城墙，最里头还有一座既是王宫又是要塞的暴风要塞。
骚包的精灵们把钱和物资都砸在装修上，因此银月城只有一层城墙。
这就导致精灵必须寸土必争，城墙沦陷了，那就是城破了。
这就很惨。
连日来，哪怕作为防守方，饶是有着大量法师塔掩护，後方还有不少牧师拼命奶，可死在城墙上的高等精灵早已上万。
不得以，连炎刃保卫者这种平日只放在太阳岛的战争用魔法构装体也拉了不少去城头。
不然那消耗根本扛不住。
银月议会对希尔瓦娜斯的远行者部队更怨念了，哪怕是在希女王已经带了三百游侠精锐入城救场的情况下————
城外杀过来的巨魔，个个眼睛发绿。
数千年的旧仇，加上死在城下足足六位数的巨魔，这种新仇旧恨，早就不是什麽和谈能解除的。真被部落打进来，哪怕巨魔没有吃人吃精灵的习惯，也会将他们看到的每一个精灵给活撕了。
就在太阳王做好最坏打算，这两天要打王宫保卫战的时候————
变天了！
「你看！又有一大群红龙！」
从魔法视界里看到这画面时，太阳王一阵天旋地转。
「先祖啊！你不再庇佑奎尔多雷了吗？」
正当太阳王和议员绝望时，画风陡然剧变。
「等等！为什麽红龙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别说精灵们傻眼，兽人和巨魔更是天塌了。
天空中，红龙女王优雅地拍打着巨大的双翼，以蹩脚的兽人和精灵语进行两次通告。
「吾——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在此宣告！卑鄙低贱兽人与龙族叛徒耐萨里奥勾结，控制红龙军团的日子结束了！无耻的部落一承受来自红龙军团的复仇烈焰吧为什麽双语广播？
这里头全是门道。
不说清楚，让那些白痴兽人就这麽不明不白地去死，阿莱克斯塔萨咽不下这口恶气。
不告知精灵？那问题更严重了。
五色巨龙军团在这个世界原本的定位是超然於所有凡世智慧种族至上的中立势力，只针对毁灭世界的敌人出手。
五色巨龙没义务帮高等精灵，架不住新任泰坦神使洛瑟玛是高等精灵啊！
我阿莱克斯塔萨跑去揍一度奴役红龙军团的部落很合理吧？
只不过刚好部落跟泰坦神使洛瑟玛的精灵族交战而已。
守的是规矩，打的是擦边。
完全没毛病！
於是，就在精灵集体爆发出喧天欢呼声的同时，兽人和巨魔先预支一个死全家的哭丧脸。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啊！那些大蜥蜴来了。」
首先有动作的，是那些被奴役的红龙，它们早就看背上那些整天作威作福、对他们非骂即打的龙喉兽人不顺眼了。
顾长的红色蛇颈一扭，红龙们一口一个绿皮兽人，即便口感相当不好。
就冲这仇怨的份上，你问它们是什麽感觉，它们也会回你一句「嘎嘣脆」。
天空中，几十条成年红龙一字排开，组成地毯式轰炸机队，整整齐齐地从兽人那杂乱无章的巨大营盘上空飞掠而过。
「嚯嚯嚯！」百年份的烈焰浓痰，如怒涛排壑，轻易焚毁了大地上任何一个凸起物。
不管那是珍贵兽皮做成的营帐，是兽人勇士千辛万苦收集的战利品，亦或是那些着火後会左右奔逃，在地上痛得打滚哀嚎的绿色人形蜡烛。
不是没有部落勇士骑着双足飞龙起飞企图反抗。
这种亚龙可没狮鹫的勇气。
狮鹫是打不过好歹还敢飞过去，双足飞龙遇到纯血巨龙，直接一个血脉被压制，还没靠近就想跑。
可哪里跑？
双方的飞行速度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好不容易起飞的几条双足飞龙，还没飞出几百尺就被成年红龙逮住，当场在半空享受五龙分屍的最高待遇。
奥格瑞姆苦心攒出来的百万大军，联合回来的顶级战力」，在红龙军团这种蛮不讲理的降维打击面前，全部灰飞烟灭。
「完了！都完了！」奥格瑞姆哀莫大於心死，他颓然地跪倒在指挥台上。
「大酋长，你不能死—没有你，谁来领导部落？你不行，其他氏族的蠢货酋长更不行！」
瓦罗克*萨鲁法尔是真的忠心。他不由分说直接招呼几个亲卫，几乎是用绑架的方式硬扛着奥格瑞姆走下高台。
天空中，阿莱克斯塔萨巨大的身影掠过大酋长的营帐，随手一口龙息就把数百兽人全化为奔跑吧，火炬人」。
尽管为了维持女王的威严，她不好像个反派一样纵声狂笑，心底的快意是掩饰不了的。
被兽人奴役的羞辱，乃至被泰坦神使惩戒的憋屈，全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要知道她皮粗肉厚，什麽重击，什麽穿刺，她是不怕的。
架不住打屁股这种事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不敢对神使阁下发脾气，只能全发泄到部落头上。
其实，她不是没注意到奥格瑞姆那群家伙。
太显眼了。
不光是那个兽人被层层簇拥，外围还有一堆大块头的两个脑袋的食人魔。
她却没有下死手。
因为她联想到洛瑟玛竟然把打残的耐克鲁斯交给她处死，又基於特使阁下或许更想亲自报仇，她故意下令让手下避开奥格瑞姆。
即便如此，部落也很惨了。
百万大军在攻城状态下被成千上万条大小红龙突袭，好多更是处於攻城状态，根本撤都撤不回来。
得亏银月城战力见底，无力反击，而且红龙们被勒令禁止追击逃进永歌森林的兽人（因为洛瑟玛说自己是永歌森林的游侠），否则部落战死者更多。
红龙烧烤大会开了半天，大地上，无数部落战士被烧成人形焦炭，眼见活着的不多了，阿莱克斯塔萨才宣布收队。
「我们回去龙眠神殿！」
「是红龙军团如闪电般地杀来，浩浩荡荡地离去。
奎尔萨拉斯有史以来第一次见证如此夸张的降维打击。
红龙倒是走了，联盟与部落的战争仍未结束。
本来就气疯了的太阳王立即下令，调动所有战力进行反击，并派银月议长贝洛瓦尔紧急赶赴洛丹伦城，商讨火线加入联盟的事。
别看部落主力被红龙军团给干崩了，整个永歌森林中，部落的残兵不敢说是否还有百万之数，至少大几十万还是有的。
就这兵力，奎尔萨拉斯哪有能力清剿完毕？
光那几十万巨魔，耗都能把远行者全部耗死。
别忘记，在森林里缠斗，精灵游侠和巨魔的交换比不算高。
今时不同往日，之前要硬刚部落主力，换谁来都哆嗦。
痛打落水狗都不会，那就别当老大了，回家洗洗睡吧。
只是有个小问题—联盟还需要奎尔萨拉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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