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温致远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
“所以我们要延迟婚期，考察考察宋砚舟，有什么不对？”
又绕回来了。
蔺恣晴无语地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晚晚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咱们女儿的性子你知道，受不得半点苦和委屈，能让她做第二次同样选择，定然是因为宋砚舟待她好，甚至……”
蔺恣晴顿了顿：“甚至可能，她从前有许多遗憾没能弥补呢？”
温致远固执地摇头。
“难道为了补那些所谓的遗憾，便要将自己的性命奉上？倘若你说的是真的，你到底是想要一个活着的女儿，还是一个早死的女儿？”
蔺恣晴皱眉。
沉默。
她自然不想失去女儿的。
“现在晚晚已经和宋砚舟坦白了此事，我们也都知道了，提前防着，总能保住孩子的命的。”
温致远看她：“能有几分把握？晚晚死得那样潦草，说明这就是防不胜防的事。”
一想到自己女儿五年后会死，还是如此意外的死亡，温致远就心如刀绞。
他不信这世上玄之又玄的事，可女儿近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开始动摇。
若是真的会死……
他宁可她好好的活着。
蔺恣晴忽然就卸了力。
她坐在一旁，轻轻地开口。
“那你是想要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女儿，还是想要个鲜活灿烂的女儿？”
这无法选择。
倘若他们家也是如不少贵胄人家一样，只想着女儿能添门楣，只做表面疼爱的，他们自然无所谓。
人不都是要死的？
可他们疼爱晚晚，就会去想，她活的不快乐怎么办。
温致远红着眼，却依旧固执地说：“婚事延期。”
“你……”
蔺恣晴看他这样，也跟着红了眼。
“你自己去同晚晚说。”
“说什么？”
温致远根本没有要和温云晚说的打算：“严首辅今日会来，我直接同严首辅说就行。”
年近四十的人了，头一遭生出这样的无力感。
若是没有这一层，他也不过是想将女儿多留两年而已；可如今有了这一层，他说什么也舍不得女儿嫁人。
蔺恣晴知道他的顾虑，她也有。
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谁也无法接受她会在五年后死去这个事实。
——
今日定好的，严首辅会过来商议亲事，宋砚舟也会一起过来。
小宋今日有些紧张，他今日的衣着是陆诞给他挑的，礼也备足了，声势不算太浩荡，但绝对不低调。
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游街都不会觉得尴尬的少年，却在此刻握紧了手心。
手心潮湿滑腻，面容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温致远与严首辅见了礼，又看了宋砚舟一眼。
平心而论，他是十分看得起宋砚舟的。
且不论晚晚的事是真是假，就凭着少年一股韧劲儿把自己供成了个三元及第的状元，他就没有不高看一眼的理由。
可女儿的命，永远比什么都重要。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宋砚舟一眼，随后道：“二位请。”
是要延后婚期，但并非拒婚。
宋砚舟垂下眼眸，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
温云晚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冬芝跑得腿都要断了，一来一回地报消息。
她焦急地站在院子里，瞪了一旁悠哉悠哉地躺在贵妃椅上的温云霄。
“瞪我干嘛？”
温云霄一脸无辜地看她：“爹娘的意思，让我看着你不让你跑出去。”
温玥叹了口气，上前挽住温云晚的胳膊低声哄：
“都是定好的事，走个过场而已，云晚妹妹别担心。”
温云晚长叹一声：“哎，你们不知道。”
“宋砚舟这个人，很胆小的。”
他连不会做饭都不敢说呢。
温云霄对这些话几乎都要免疫了，面无表情地继续啃苹果。
温玥对宋砚舟不算了解，但她凭着自己的判断，也发出了疑问：“三元及第的状元，还是大理寺正，应该不会太胆小吧？”
大理寺办案的人要是胆小，那可怎么升官啊？
温云晚又是一声叹息，却没有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上一世提亲的过程挺顺利的，这一世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娘亲不都同意了嘛！
——
“延期？”
严资政讶异地看向温致远，有些小心地发问：“是要延多久？”
温致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晚晚还小，咱们天启对女子还算宽厚，娇养的孩子，便是二十往上走再成亲也是有的。”
宋砚舟长睫微颤。
二十。
她上一世，殁于二十。
温大人这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吗？
“温姑娘如今不过十五，这二十……”
严资政有些为难：“还要五年呐？”
宋砚舟十七，五年后也不过二十二，两个孩子倒也都还年轻。
只是除却娃娃亲，委实没听说过定亲后要这么久才成亲的。
“温伯父。”
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的宋砚舟开口了。
少年平静却坚定地看向温致远：“我能和你单独说两句吗？”
温致远看他一眼，点点头：“你跟我来。”
他正好也有些话要问这小子。
——
“姑娘！”
冬芝跑进来，一脸慌张，吓得温云晚“腾”地一下就站起来：“怎么了？！”
冬芝甚至都来不及喘口气：“婚期……要延期五年，老爷和宋大人现在去书房了！”
温云晚一愣，被“五年”两个字砸的有些恍惚。
她呆呆地看向了贵妃榻上的温云霄，后者却收起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眼眸沉沉。
五年？
父亲也……
知道了吗？
“五年？这也太久了啊……”
温玥不知情，喃喃自语道：“不过也还好，晚晚妹妹还小，五年后也不过二十呢。”
温云晚轻轻咬了咬唇瓣，然后抬脚就要走出去。
“站住。”
温云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云晚脚步顿了顿，固执地朝着门口走去。
衣领被人给拉住。
“严首辅离开之前，你不能出去。”
温云霄的声音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淡。
温云晚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小姑娘双眸泛红，眼里的倔强明显。
温云霄见不得他这样。
可他今日也只是将脑袋转到一旁去不看她，冷声道：
“有什么事，等严首辅离开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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