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见跪在一片火海之中赤裸着上身的谢昭时，沈云鸢眼中闪着的是浓浓诧异之色。
那是……阿昭？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是阿昭！
阿昭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饶是沈云鸢此刻心中万般不愿意去相信，但是他那张极度眼熟的脸都在告诉她，前方跪在那片火海中的男人就是谢昭。
不过此刻的谢昭显然并不是上一秒还将她搂在怀中的那个谢昭。
此刻他的眼睛冰冷毫无温度，不带有丝毫的情感。
在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祈求他重获他妻子新生的男子时，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一命换一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男人跪在地上磕的满头都是血时，被称之为堕神的谢昭声音总算是从那道裂口之中传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男人听言立马临表涕零，感激不尽道：
“愿意，我愿意，只要仙君能救活我的妻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在男人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金光涌来悬浮于那具早已经冰冷的女尸之上。
不过片刻，女尸那原本死白的肤色已经变得红润，连同那停滞已久的心跳也渐渐苏醒。
直到她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多谢仙君！多谢仙君！”男人抱着失而复得的爱人哭得泣不成声。
不过说的一命换一命，在他爱人苏醒的那一刻，他自己的生命也宛如流水一般急速流逝。
不过眨眼间，他那头乌黑的头发已然变得花白。
凡事皆有代价。
谢昭没理会男人那感激不尽的话语，在他闭上眼睛时，眼前的那道裂口也在渐渐愈合。
也就在这时，男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开口：“仙君且慢。”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一个小木人，恭敬放在了裂隙的入口处：“小人不才，饶是身为傀儡师能寻其亡灵，但终究是学艺不精，寻不到仙君您爱人完整的魂魄，搜遍许久只寻得一抹残魂，还请仙君莫要嫌弃……”
突然变成小木人的沈云鸢就这样被男子恭敬放在了裂隙的入口。
在身后裂隙入口合上的那一刻，她甚至于还能感受到四周火海那灼热的温度。
*
沈云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了修真界，又附身在一个傀儡师随手所制的小木人身上。
但如今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会儿她来到的修真界时间节点，像是当年她身死之后阿昭沦为堕神的那个时间节点。
因为她被困在那小木人当中，她动不了，他也并未将她捡走。
但也正因为这样，她亲眼看见在他受了一段时间的火海之刑后，周边的火海退却之后又变幻成了极寒之地。
他就这样在极寒之地和炙热火海之中来回受尽折磨，被折磨的痛不欲生。
而他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反抗，任由那灼热的火海烧灼着他的皮肤，冰冷无比的寒冰冻结他全身的每一处经脉。
沈云鸢从来不知道曾经的他竟然受到过这样的酷刑，他从未与她说过。
*
谢昭早就忘了自己在这锁仙台待了多久，自师姐被他亲手杀了之后，他便一直浑浑噩噩。
哪怕是飞升成仙，位列仙班，他也只是为了更好找到师姐。
可他上天入地，却连师姐的一丝残魂都寻不到。
在他知道一切都是天道在作乱之后，他便势要搅乱着世道，搅得天翻地覆。
最终，他的确是找到了师姐，在另一个世界。
可那个世界的师姐不认识他，他也不能停留太久。
哪怕最后因为他擅自盗取天界神器，而被罚至关押锁仙台，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他是为了赎罪。
他亲手杀了师姐，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冰与火的酷刑来回折磨着神智，他已经在此经历了成百上千次，早已经习以为常。
可在那刺骨的寒气凝结他全身的每一处经脉时，他还是会痛到全身发抖。
这没什么大不了，他早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次在一只带着温柔气息的手摸上他的脸时，他还是浑身颤了一下。
在他睁开眼睛望着面前让他熟悉入骨的脸时，他早已经流干了眼泪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师……姐……”
他又做了一场美梦。
他又梦到师姐了。
师姐是真的恨他，因为他错手杀了她，她连他的梦里都很少来。
“师姐……师姐……”
饶是周身已经痛到麻木，谢昭还是固执的伸手搂住她，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不愿意撒手，“别走好不好？多在梦里陪一陪阿昭……好不好……师姐……”
沈云鸢被神志不清的男人抱在怀中，他身上那极度冰冷的体温隔着衣料传入她的肌肤。
短短一瞬的功夫，沈云鸢便被冻到发颤。
尤其是在她目光看见他被绑住铁链绑住的双腕时，才发现绑住他双腕的铁链，竟是横穿他的手骨，冻结他的每一处经脉。
沈云鸢的眼眶一下子便红了，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抚摸上他的脸，声音颤抖道：
“不走，阿昭师姐不走，我们先把这个铁链取下来好不好？”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男人布满一层冰霜的手臂上。
温热的泪水融化了一丝冰霜。
泪水不烫，但足以让被极寒之刑折磨的神志不清的男人恢复了神志。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滴泪水，是热的……
他那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最后他的视线聚焦落在了眼前女人那近在咫尺的脸上。
那双早已经宛如一潭死水的眸子，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姐……”
沈云鸢抚摸着他脸的手被猛地被扣住，面前的谢昭抓着她手腕的力气很大，她一抬头便对上了面前谢昭那震惊不已的通红眼眸。
是他的错觉吗？
是他的美梦吗？
师姐……眼前的人真的是师姐！
师姐此刻就在他的面前。
他许是生怕面前的人只是一场美梦，他猛地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就像是在手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压根不敢用力，直到他的指腹一点点的落在她的眉眼、唇上，这才发现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是师姐。
师姐此刻整个人就活生生就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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