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技术部所有的休假人员全部叫回来。”
马总转过身，声音冷硬，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现在，立刻。”
技术部主管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他身上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湿透。
听到马总的指令，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大声回应：“马总，技术团队已经全员到位，正在排查Web企鹅的底层接口。”
“不要排查了，直接动手封堵。”
马总的眼神中透出绝不退让的狠厉，“马上修改Web企鹅的登录验证机制，在数据请求接口上，给我加上最复杂的动态加密算法，彻底堵死飞鸽爬虫脚本的抓取路径。”
“今天之前，我不能再看到任何一条关系链数据流出我们的服务器！”
“明白！我们立刻在登录环节增加行为滑块验证，并且对通讯录的JSON数据包进行多重加密！”技术部主管领下死命令，转身一路小跑冲出了监控中心，赶往楼下的研发大区。
漏洞封堵的指令下达后，马总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科林·顾和其他几位事业群负责人。
“防守只是第一步。”
马总双手按在桌面上，神情严峻，“360在前面弹窗挑衅，飞鸽在后面偷我们的数据底盘，我们如果不作出强有力的反击，外界会以为我们企鹅失去了掌控局面的能力。”
“在所有用户客户端内部，强制推送一条官方消息。”
马总的声音在宽阔的监控中心里回荡，“不是系统弹窗，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用户的聊天窗口顶部，进行强制置顶显示。”
“消息的内容必须明确，直接告诉用户，360安全卫士及扣扣保镖是窃取隐私、破坏系统安全的流氓软件，要求用户为了自身的账号和财产安全，立刻卸载360。”
这条指令一出，标志着两大互联网巨头的世纪大战全面升级。
企鹅放弃了温和的公关辞令，直接在自家的核心产品内，向几亿用户下达了针对竞争对手的“击杀令”。
同一时间。
阳城，辰希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水壶里的水刚刚烧开，冒出袅袅的热气。
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
中投华盛的陈国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商务夹克，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
“陈总，快请坐。”
林辰站起身，面带平和的微笑，主动迎上前引着陈国良来到窗边的茶台前落座，随后熟练地拿起茶壶，用沸水烫洗茶杯，开始泡茶。
陈国良在实木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停留在林辰身上，眼中带着明显的佩服与惊叹。
作为投资人，陈国良每天都在关注国内宏观经济和各大科技巨头的动向。
最近几天互联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3Q大战”，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总，这几天外面的网络世界可是打得天翻地覆啊。”
陈国良接过林辰递来的一小杯清茶，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感慨，“周教主的‘扣扣保镖’直接切断了企鹅的广告收入，今天这招‘二选一’的逼迫更是可以说打在了企鹅的七寸上。”
陈国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着林辰。
“在这场神仙打架里，真正拿到实惠的，是你们辰希科技。”
陈国良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认可：“林总，你没有亲自下场蹚这趟浑水，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如果辰希高调参战，事情的性质就会演变成三大巨头为了垄断而进行的恶性竞争，那会招来监管部门的重拳打击。”
“但飞鸽PC端那个‘一键转移’功能，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陈国良赞叹道，“趁着网民对企鹅弹窗感到厌烦、对360的提示感到恐慌的时候，飞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情绪宣泄口，这直接端了企鹅社交关系链的老底。”
“林总年纪轻轻，这份能力，实在让人惊叹啊。”
面对陈国良毫不吝啬的夸奖，林辰的神色依然十分从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脸上挂着淡笑。
“陈总过誉了。”
林辰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居功自傲的姿态。
“我们只是顺应了用户的需求，用户担心自己的联系人丢失，我们作为一家技术公司，只是为他们提供一个方便快捷的数据备份工具而已，至于用户最终选择使用哪款软件，那是他们自己的自由。”
这种置身事外、将一切归结为“满足用户需求”的淡定回答，让陈国良听得连连点头。
他非常认同林辰这种将企业风险降到最低、同时又能实现利益最大化的战略定力。
资本最看重的，就是这种稳健型企业家。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关于行业发展的话题之后，陈建国才是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林总，根据最新数据，辰希的零钱通加上阿里和企鹅的同类产品，吸纳的资金蓄水池，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千亿级别！”
“一千个亿的人民币现金！”
陈国良加重了语气，“这笔钱不是一串存在电脑硬盘里的虚拟代码，这是实打实的老百姓的真金白银，这个庞大的数字，已经直接刺痛了传统金融行业的神经。”
“这几天，京城的各大商业银行总行，已经快要闹翻天了。”
“他们联名向银监会和央行提交了情况汇报，在报告里表达了非常强烈的不满和愤怒。”
“银行最核心的利润来源是存贷利差，吸收老百姓低息的活期储蓄，然后高息放贷给企业。”
“但是现在，你们把原本存在银行卡里的活期存款，源源不断地抽走了，这等于是直接抽干了传统商业银行最廉价的资金来源！”
“不仅如此。”
陈国良继续说道，“你们在线下疯狂推广的辰希支付扫码付款，直接绕开了银联的结算网络，以前商户收款，需要安装银行的POS机，银行和银联可以从中抽取千分之六甚至百分之一的手续费。”
“现在，商户只需要贴一张你们的黑白二维码，不仅免手续费，你们还给补贴，银行的线下收单业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陈国良越说脸色越发沉重。
他清楚地知道，触碰金融这块蛋糕，和在互联网上抢流量完全是两个维度的危险。
“银行方面在报告里，给你们这些第三方支付工具扣上了两顶大帽子。第一顶，叫‘违规吸储’；第二顶，叫‘不受监管的影子银行’。”
“他们认为，你们把上千亿的资金聚集在自己的系统里，缺乏国家级别的存款准备金制度约束，存在着巨大的系统性金融风险。”
“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挤兑，或者你们的投资标的出现亏损，老百姓的钱拿不出来，就会引发严重的社会动荡。”
陈国良靠回椅背上，看着林辰，说出了目前政策层面的高压态势。
“林总，金融稳定是国家经济的底线，面对整个传统银行业的联合施压，监管层目前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上面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组，正打算出台严格的限制政策，如果按照银行方面的诉求，最坏的结果，就是直接发文，叫停所有第三方支付机构的余额理财业务，封死你们的资金池。”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安静。
陈国良看着林辰，眼中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今天是代表资方，来跟林辰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的。
“林总，我跟你交个底。”
陈国良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们中投华盛，当初领投的是辰希科技这个主体，并没有投资你独立出去的辰希支付。”
“但是，我们非常清楚你们辰希集团的生态逻辑，辰希科技的流量和辰希支付的金融闭环，是相辅相成的两根支柱。”
“一旦辰希支付被监管层一刀切地封杀，零钱通被强制清盘，那么，飞鸽用户的高频使用习惯就会被打破，你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业闭环就会瞬间断裂。”
“到那个时候，辰希的数据可能会出现下滑的情况，我们作为投资人，绝对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陈国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希望林辰能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依靠聪明才智写几行代码就能解决的软件战争了。
这是面对国家金融机器和庞大传统利益集团的反扑，一个处理不好，整个辰希集团都会面临危机。
陈国良说完后，紧紧盯着林辰，希望从这位年轻的创始人脸上看到一丝紧张，或者听到他寻求帮助的请求。
然而。
坐在对面的林辰，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恐惧，也没有任何求援的姿态。
林辰非常清楚2010年大夏国金融监管的真实环境。
在这个移动支付即将彻底爆发的前夜，传统银行的抵抗是必然的，监管层的担忧也是正常的。
但只要顺应了时代发展的生产力，只要能真正解决民生痛点，政策永远会给创新留出一线生机。
林辰端起面前的茶杯，将杯中已经变温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没有对陈国良说任何解释的话，而是大步走向自己宽大的办公桌。
陈国良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林辰的背影。
只见林辰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得非常厚实的文件，然后回去重新坐下。
“陈总，您刚才说的关于银行的愤怒，关于监管层的压力，我都理解，这些都是商业利益重新分配时必然会产生的阵痛。”
林辰的声音十分平静，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与自信。
他将手中那份厚厚的文件平推到陈国良的面前。
“我从决定上线零钱通的那一天起，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银行说我们违规吸储，说我们存在系统性风险。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从他们账户里流失的存款，却没有看到，我们辰希支付和零钱通，正在为这个国家的底层经济，创造着怎样巨大的增量价值。”
林辰伸手，轻轻地点在那份报表的封面上。
“陈总，您不妨先看一看这份数据，看完之后，我们再来探讨，辰希支付到底是在破坏金融稳定，还是在重塑大夏国的普惠金融生态。”
阳光穿透落地玻璃，直直地照射在厚重的金丝楠木茶台上。
陈国良低下头，翻开文件第一页，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饼状图。
他常年审阅各大央企和上市公司的财报，对数据有着本能的敏感。
然而，当他看清这几页报表上统计的具体类目时，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困惑。
这上面记录的，不是大宗商品交易，也不是企业间的大额转账。
“阳城红星农贸市场，单日扫码交易笔数：四万五千笔，平均客单价：十二点五元。”
“深城龙华工业区周边夜市，单日扫码交易笔数：十二万笔，平均客单价：十八元。”
“全国街头早点摊、便利店、理发店聚合交易数据……”
陈国良一页一页地翻看，全是这种几块钱、十几块钱的微小交易记录。
但当这些微小的数字汇总到最后一页时，那个庞大的总交易笔数和资金流水，却让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看明白了吗，陈总。”
林辰坐在茶台对面，双手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声音平稳而清晰：“传统商业银行为什么对我们感到愤怒？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抢走了他们的客户和资金，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林辰伸出右手，指着报表上的数据，开始进行深度的剖析。
“以前，一个老百姓去街边的早餐摊买两个包子，花费两块五毛钱，您觉得，四大国有银行会愿意为这个卖包子的摊主安装一台POS机吗？”
陈国良顺着林辰的思路思考，摇了摇头。
银行的POS机有高昂的安装维护成本，还要向商户收取千分之六的手续费，对于几块钱的微薄利润来说，商户绝不会接受，银行也嫌弃这种交易毫无利润可言。
“银行不愿意做，因为他们嫌麻烦，嫌利润低，他们只盯着那些大型商超、酒店和企业大客户。”
林辰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内回荡，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确凿。
“但是我们辰希支付做了，我们不需要商户去申请复杂的入网手续，也不需要安装笨重的机器。一张打印出来的黑白二维码，就能让这个卖包子的摊主完成收款。”
“陈总，我们没有抢银行的优质客户，我们服务的，是那些一直被传统金融体系拒之门外的‘长尾市场’。”
“我们将数以千万计的小商小贩，以及几亿底层的普通老百姓，真正纳入了数字金融的网络。”
林辰看着陈国良，眼中透出坚定的光芒：“这不叫违规吸储，在国家的宏观经济定义里，这叫真正的普惠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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