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刘，四十来岁，哨子挂在脖子上晃。
全班在操场集合，站了两排，刘老师点了下人数，看了眼手上的表。
“今天自由活动，要回教室自习的可以回去，要玩的自己玩，注意安全，解散。”
一句话完事。
队伍散了。男生那边一大半直接往篮球场跑，十几个人抢两个筐。杨清没动，手插在裤兜里站着。
“打乒乓球啊。”他说。
旁边两个男生回头。一个叫陈浩，一个叫周宇，和杨清关系不错。
“打。”陈浩把校服外套脱了搭胳膊上。
“有球拍没？”
“体育器材室借。”杨清说。
“行，走。”
三个人往乒乓球台那边走。球台在操场东边，靠着围墙，一排四张水泥台子，这会儿没人用。
杨清去器材室借了三副球拍和几个球，回来的时候陈浩已经在擦球台上的灰了。
杨清把球拍分了，自己拿了一副，转头看了一眼操场那边。
女生那边三两两的，有几个在散步，有几个坐在看台上聊天，赵汐月一个人往教学楼那边走，手里拿着一本书，准备回教室。
心声来了：“不想学习啊……”
赵汐月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看了眼操场上的人，然后继续往教学楼走。
“好累，又要背书，真不想回去坐着……但是不回去能干什么呢。”
杨清拍了下手里的球拍。
“赵汐月！”他喊了一声。
赵汐月停了，转过身。
杨清举了举手里的球拍：“打球不？三缺一。”
旁边陈浩和周宇同时看过来，表情一模一样。
看杨清的眼神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
陈浩压低声音：“哥，你叫赵汐月打乒乓球？”
周宇也小声说：“她能来才怪了，人家年级前十，体育课都在做题。”
杨清没理他俩，看着赵汐月。
赵汐月站在十几米外，手里捏着那本书，没动。
心声传过来：“他叫我打球？……我好久没打了。可是回去也是做题……”
三秒，五秒，赵汐月把书夹在腋下，转身走过来了。
陈浩的嘴张开了，周宇手里的球拍差点掉地上。
赵汐月走到球台旁边，把书放在水泥台边沿上，看了一眼杨清手里的球拍。
“有多的吗？”
杨清把自己那副递过去：“用这个。”
赵汐月接过来，翻了翻正反面，手指弹了两下胶皮。
“这拍子不行，胶皮都磨平了。”
杨清看了她一眼：“你还挑。”
“不是挑。”赵汐月把球拍在手上颠了颠，换了个握法。
“凑合用吧。”
陈浩和周宇对视了一眼，陈浩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不是吧。
杨清又去器材室拿了一副球拍回来，这回挑了个稍微新一点的。
“怎么打？”陈浩问。
“双打吧，二对二。”杨清说。
“我和赵汐月一队。”
陈浩说：“那我跟周宇。”
周宇发球，抛起来，往对面一削。球过去了，弧线低，速度还行。
赵汐月往前迈了半步，手腕一转，正手拉了一板。
球贴着网飞过去，落点在周宇反手位底线，周宇伸拍去接，没够着。
陈浩：“……”
周宇看了看自己的球拍，又看了看赵汐月：“你练过？”
赵汐月换了下站位，没回答。
心声飘过来：“小学练了三年，初中就没打了。”
杨清在后面站着，看着赵汐月的背影。她站在球台前面，重心微前倾，拍子端在腰侧，整个人和坐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
第二个球，陈浩发，加了点侧旋。赵汐月接了，回球到中路。
陈浩拉了一板，赵汐月反手挡回去，落点变了，到了周宇那边。周宇这回接住了，搓了一个回来。
“杨清你接。”赵汐月退了一步。
杨清上前，看了眼球的落点，正手推了一下。球过网了，但太高，被陈浩一板扣死。
“哈你这什么水平。”陈浩笑了。
………
打了四五个回合，基本上就是赵汐月一个人在打，陈浩和周宇两个人打一个赵汐月，还经常接不住。
“不对啊。”周宇擦了下汗。“赵汐月你这么牛逼？”
“还好。”赵汐月说。
杨清站在旁边看她打球。
赵汐月的动作很利索，脚步移动快，出手干脆，每一板都有落点，不是随便打的。
整个人活了过来，和平时坐在教室里埋头做题的样子判若两人。
心声是安静的，打球的时候，赵汐月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就是打。
杨清觉得这挺好的。
打了大概十分钟，杨清在旁边歇着喝水。
陈浩跑过来蹲他旁边，压着声音说：“杨清你他妈怎么叫来的？”
“用嘴叫的。”
“不是，我意思是赵汐月怎么会答应？”陈浩的表情很夸张。
“上学期宋磊约她打羽毛球，她理都没理。”
“可能她今天想运动。”杨清拧上水瓶盖。
陈浩看了他两秒，一脸“你小子”的表情，没再问。
杨清正准备站起来继续打，余光看到一个人从操场那边走过来。
温轻语。
她走得慢，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没什么声音，走到离球台大概五六米的地方停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边，手抓着校服下摆的边角。
杨清看见她了，温轻语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球台旁边。
“杨清同学……”她的声音不大。
“我可以在旁边看吗？”
“没问题。”杨清说，“随便坐。”
温轻语在球台旁边那个水泥墩子上坐下来，书包放在脚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球台上，看了一会儿赵汐月打球。
赵汐月正在跟周宇单挑，连续两板正手拉球把周宇打得左右乱跑。
温轻语看着赵汐月的动作，眼睛没眨。
杨清走回去接替陈浩的位置。赵汐月看了他一眼。
“你别光站着，这回认真打。”
“我认真了，就这水平。”
赵汐月翻了个白眼，发了个球过来。杨清接了，推到陈浩反手，陈浩回球，赵汐月一步跨过来，侧身抢拉，球砸在对面台上，弹飞了。
“好球。”温轻语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赵汐月转头，看了温轻语一眼。温跟她对上视线，缩了一下肩。赵汐月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打。
心声传来：“温轻语也在……她平时不都一个人待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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