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岚澈答得很快，“只是去掉那个奴隶契约而已。我当然还是要你的，就算没有契约我也会要你。”
岚澈低头看着雾矜的侧脸，“还是说，没有契约的话，你就不认我了？会就此离开我？”
雾矜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
“那不就没问题了。”岚澈的语气松快了一些，偏过头在她耳侧蹭了蹭，“明天我们去城里，帮你把这个契约去掉。然后顺带——”
“等一下。”雾矜打断了岚澈。
岚澈的话停在半截，低头看她。
可雾矜却撇开眼神，望向头顶空荡荡的夜空，表情平静。
“怎么了？”岚澈问。
“没什么。”雾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就是觉得……没必要这么急吧。契约在不在其实都不影响什么，我已经习惯了，去掉的话反而有点不自在。而且……”
雾矜忽然朝着岚澈一脸坏笑：
“主人，你真的舍得放弃这个契约吗？要是没有它的辅助，说不定我们会少很多快乐哦？”
嘶……这倒是问题……
某些游戏初次开发的时候不一定能够体验的乐趣趣，这个时候如果借助契约当中的英文就能够帮助两人有着更好的联机体验，游戏乐趣翻倍。
虽然去掉它之后，联机游戏的体验可能会下降一些，但岚澈想要给雾矜一些安全感，让她一直以自己奴隶的身份相处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这样下去一辈子都不会修成正果的，岚澈想打破这个不对等的身份关系。
但岚澈在提出建议的一瞬间，却看到了雾矜眼里的情绪——恐惧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岚澈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是认为，雾矜安于现状，不愿意打破目前的关系。
本质上来说，就是她仍然缺乏安全感，她如今已经不认为身上的奴隶契约是枷锁，而是一条将她和自己捆在一起的锁链，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保障。
所以当自己说出想要帮她去掉契约的时候，对她而言反而会让她感到不安吧。
可是啊……雾矜，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怕我呢？
我对你还不够真心吗？
岚澈深吸一口气，将晦涩的情绪压在心里，面上顺从着雾矜，笑道：
“你说的有道理啊，少了这个的确会少很多乐趣。”
“对吧，对吧？主人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雾矜当即笑盈盈的附和，像是听到了一个令她心安的答案。
“行，那就先留着。”岚澈说，“你想什么时候去再说。”
“嗯。”雾矜应了一声，偏过头看了看院子角落里还在冒着余烟的烤炉，“肉是不是好了？光是喝酒聊天，我早就饿了。”
岚澈看着她明显是在转移话题的侧脸，心里无法言说的情绪沉了下去，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松开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吧，回屋子吃。”
两人转身往屋里走。院子只剩最后一缕细烟袅袅地升起来，融进冬夜的天空里。
院子里雾矜先前的推起的两个雪人后来被她调整了一番，不再是以她为原型的魔王雪人踩着以岚澈为原型的勇者雪人。
而是变为的两个雪人和睦的依偎在一起，一阵寒风掠过，将勇者雪人头上的桂冠吹落。
…………
客厅桌上，烤好的肋排已经切好码在盘子里，焦褐色的外皮泛着油光，切面是粉红色的嫩肉，汁水凝在肉纹之间。
两杯热红酒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汽，肉桂的暖香和果木熏烤的肉香混在一起，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岚澈又转身去了厨房，将早就做好的冬烛馅饼和一些腌菜一同端上餐桌，最后煮了一小锅奶油蘑菇汤，两个人的年夜饭就此大工完成。
餐桌上点上了几支助兴的蜡烛，岚澈特意把屋子里的灯光熄灭，只留下蜡烛照明。
桌上丰盛的餐食，在飘忽不定的烛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
岚澈拉开椅子坐下，切了一大块烤肉放进雾矜碗里，又给自己切了一块。
雾矜拿起叉子叉起那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确实好——果木的烟熏香渗进了肉里，外层焦脆，里面柔嫩，汁水在齿间化开。
“很好吃，谢谢主人为我费心做这些”。
“不客气。”岚澈也点了点头，“而且我也应该对你说谢谢，要不然的话，往年我的家里是不会有这么多菜的。”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低头吃着盘子里的烤肉，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酒。
肉很美味，酒也温润适口，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微妙地安静着。
刀叉碰着瓷盘的轻响，酒杯搁回桌面的闷声，咀嚼时偶尔的停顿，把空气填得有些过于满了。
岚澈甚至过后都忘记那顿丰盛的晚餐是什么滋味，只记得明灭不定的烛火。
窗外的夜色沉静而深远，远处偶尔还有一两声迟放的烟花闷响，新年的余音，慢慢消散在冬天的尽头
…………
清晨，雾矜正缩在岚澈怀里。
她整个人蜷成一小团，银白的长发散在枕面上和他的手臂上，有几缕缠在他指间，被晨光映得近乎透明。
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俏脸，脸颊上带着一点压痕，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发出轻柔的鼾声。
岚澈倒是早就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左手被雾矜枕在颈下，早就麻了，但他没抽回来。
左臂被雾矜占用了，导致岚澈也没办法下床，又不舍得叫醒雾矜，百无聊赖的岚澈只能用右手抽出离自己最近的一本书。
很不凑巧，离岚澈最近的一本书刚好是一本资料。
作为消遣的图书来说还是太无聊了。
岚澈用仅剩的右手翻一页书，就情不自禁的走神，大多是时候是转头去看雾矜的睡颜了。
看她彻底放松下来的表情，安然的眉眼，随着呼吸微张的粉唇，不时颤动的睫羽。
以前岚澈在读书的时候，看到书中的男主人公总是喜欢盯着女主的睡脸看，看得出神。
那时候的岚澈就很不理解，就是一个人在那里睡觉而已，你老盯着人家睡觉有什么意思？那时候岚澈觉得这种行为非常不现实，一定是作者为了塑造男主的深情人设的手段罢了。
可等到岚澈自己有了枕边人之后，惊讶发现自己居然习惯性的做了以前嗤之以鼻的事情。
岚澈看着雾矜的睡颜不禁轻笑，既是笑话雾矜睡觉了也要抱着他的手臂不放的样子粘人得幼稚，也是在笑话自己幼稚，明明只要抽出手臂就可以自由的去做其他的事情了，可还是忍着难受一直让她抱着。
也许，这就是岚澈曾经不能理解的风月情爱吧。
岚澈现在明白了一些，书中所说的爱情使人变得盲目而愚笨，即使是他也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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