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之时，康熙果然常把小六叫到自己的御辇上同坐。
皇帝的车驾等级极高，在没有轮胎的情况下，也不知道匠人是怎么处理的，车驾又宽敞又舒适，虽然也颠簸，但比来的时候坐得普通马车强多了。
康熙带着太子在前间商讨着政事，小六躺在后间的榻上悠闲地吃橘子，是的，皇帝的车驾竟然能分前后间，在后头躺卧没问题，甚至还有解决生理问题的地方。
清甜的橘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彻底驱散了他连日赶路残留的烦闷恶心。
小六又捏起一枚青黄相间的橘子，不紧不慢地剥起了皮。
此时前间政务繁忙，气氛凝重，后间安逸慵懒，果香缕缕。这般极致的反差，让小六心里愈发舒坦自在。
“如今江南那边……如何能放任……”忽然，康熙声音陡然拔高。
太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辩解：“皇阿玛，儿臣知晓弊病所在，只是其中牵扯颇多……”
“没有可是！”康熙厉声打断，“传旨乌图兰，让他亲自前来，与你当面理清其中利害！”
话音落下，车驾缓缓停下，应该是李公公下去叫人了，只留下康熙和太子父子俩的前间却陷入诡异的安静。
……
小六耳朵一动，听见了个大臣的名字。
他一翻身坐了起来，哼，那群大臣正事不干，就爱盯着皇阿玛的私事，要是看见自己大咧咧躺在御辇上，又该闹出劝谏的事。
心念至此，他立刻端起手边满满一盘橘子，掀开车内隔断的小帘，探出头去，眉眼弯弯笑意盈盈道：“皇阿玛，我去后面额娘的车驾那边瞧瞧。”
康熙方才覆满寒霜的眉眼，瞬间化开一层暖意，看着自家乖巧的小六，语气柔和几分：“要去后头？也好，记得把橘子……”
不等他说完，小六立刻嘻嘻一笑，双手从身后稳稳端出果盘，机灵接话：“皇阿玛放心！橘子我都带上啦！”
康熙颔首轻笑：“去吧。”
御辇再次停稳，小六端着橘子盘快步下车。
路过康熙与太子身侧时，他给两人分别递了半个剥好的橘瓣，嗓音带着未愈的沙哑道：“皇阿玛，太子哥哥，你们尝尝，这个最甜！吃点橘子醒醒神也好。”
太子含笑伸手接过，温声应道：“多谢六弟。”一抬眸却看见小六轻轻眨了下眼——嗯？这是什么意思？
分完橘子，小六不敢多留，挥着小手快步跑远：“那我先走啦！”
看着他一溜烟跑没影的小背影，康熙无奈又宠溺地笑骂一句：“这孩子，跑得倒飞快。”
太子捏起一瓣橘子送入嘴中，纵使心中早有预感，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酸涩激得大脑一空。
只是他神色沉稳，面上半点不显，只从容开口接话：“六弟看着气色好了许多，唯独嗓音还带着沙哑，有些……有些吵耳朵。”
康熙闻言微微点头，随手拿起一瓣带着些许白色橘络的橘子送入口中。
下一秒，浓烈的酸意瞬间窜满整个口腔，浸透牙根，他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皇阿玛，喝水。”太子眼疾手快，立刻递上温热的茶盏。
康熙接连灌了好几口热茶压下酸意，心中暗自腹诽：到底是年岁大了，牙齿远不如年轻人硬朗，这橘子酸得倒牙。
还有太子这小子，分明早就尝过，竟半句提醒都无。
他抬眼看向太子，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抱怨：“你们兄弟二人，倒是情深义重。”
太子笑着拿起茶壶，细细为康熙添满茶水，坦然笑道：“儿臣也是被六弟骗了，方才知晓，原来六弟说的醒醒神，是这个道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方才议事时紧绷僵持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太子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万幸有小六这个润滑剂在，轻轻松松便化解了他与皇阿玛之间的僵局，小六果然是他最贴心的好弟弟。
不多时，乌图兰登辇觐见，映入眼帘的便是帝王与太子父子和睦、从容闲谈的模样。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依着康熙的旨意，仔仔细细向太子剖析江南政务的利弊得失
另一边，德妃车驾一停，外头传来一个陌生的沙哑声音，“额娘我来了！”
德妃皱眉，这么难听的声音是谁啊，下一秒，哦，原来是我儿子啊！
等小六上了车，看着他手里的橘子，德妃让人再洗些梨子送进来，润润喉吧，润润喉吧……
好在沿途物资充盈、衣食无忧，一众皇子兄弟相伴同行，一路骑马闲谈、嬉笑打闹，虽然叽叽喳喳像一群欢腾的小鸭子。
原本难熬的归途，竟也变得趣味十足，转瞬即逝。
一个风朗气清的下午，车驾终于进了紫禁城。
小六回到自己的院子，安嬷嬷一见他立马心疼坏了，阿哥爷比走之前瘦了很多，声音还劈叉了，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洗漱完毕，小六一头栽进柔软蓬松的被褥里。身下是稳稳当当、纹丝不动的软床，对比一路颠簸摇晃的马车，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满心感慨：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他也更加坚定自己以后还要留在京中的想法，这个时代出门一趟真的很不容易。
结果被窝还没暖热，乾清宫那边的公公来传旨，康熙要求众位阿哥明日按时去上课。
“我不去，我和被子长在一起了，我离不开我的床——”小六用公鸭嗓哀嚎出声。
安嬷嬷给他端来一盏燕窝粥，心疼地给他喂到嘴边。
第二日一早，她却还是狠狠心叫阿哥爷起床。
小六满心不愿地拖着书包去上书房，李茂几次提出帮他拎，小六木着脸不说话。
到了西次间，果然没一个人脸上有笑脸，哎，谁让他们有个狠心的阿玛呢！
唯一一个精神点的就是一直留京的老十，见六哥又踩着点进来，立马跟他打招呼，“六哥，早啊。”
小六有气无力回了句，“早。”
老十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然后扭头对老九道，“九哥，所以你们现在流行公鸭嗓吗？”
“我要不要也上个火发个热，赶个时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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