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琅大概能猜到李增的想法。
无非是想打听打听日本来明的意图，问问大明的态度，看看朝鲜下一步该走什么发展路线。
两国打不打仗，对朝鲜来说很重要。
但是这段时间朝野似乎忘了这件事，这让一门心思想探听情报的朝鲜先坐不住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琅一手一个拿过礼盒，浑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为了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李增，他径自打开盒子。
小王子孝敬的是一只人参。
可惜他对这玩意没研究。
“总听说人参好，咱也不知道这玩意好在哪。”
他说着揪下一根须子塞进嘴里。
“林大人……”李增想拦没拦住。
林琅看着他嚼嚼，“咋了？”
李增一头黑线，“山参补气，还请林大人不要乱补的好。”
“哦。”
林琅嚼嚼，他没吃出来百年老参有啥特殊的，味道有点甘甜，还有点微苦，细嚼几下舌头还有点麻涩。
李增道：“这是百年老山参，为吾咸镜道深山所出，芦头完整，须根细密无缺。”
“在吾国内也是稀世之宝，在大明更是千金难求。”
珍宝不珍宝林琅不懂，但关系到钱，他立马反应过来。
“你不早说！”
林琅赶忙将嘴里那根须子吐出来，试图接回老参上。
奈何已经被嚼烂了……
他关心问道：“缺一根儿须子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吧？”
“呃，应该影响不大。”李增老老实实道。
林琅放下心来，笑道：“下回再来大明你帮我弄个十车八车的，我留着送人。”
李增好悬没气吐血。
你当百年老参是萝卜呢？
自打大明建国开始，朝鲜就成了人参供应地。
现在想找一根儿百年老参的概率跟碰彩票差不多。
林琅也就随口一说，顺手打开了第二个盒子。
盒内铺着软棉，静静躺着一物。
长约尺许，通体紫褐泛红，带着一层薄韧干皮。
皮间零星生几缕浅黄细毛，两条扁圆丸核裹在薄皮之内，由一条粗韧筋膜相连。
闻起来另有一股海腥咸味。
“林大人且慢！”
李增生怕他再咬一口尝尝咸淡，连忙道：“此为腽肭脐，为大热之物，益肾精衰损，峻补元阳，药力猛烈，万万不可轻尝。”
腽肭脐就是海狗肾。
听起来不上台面，却是晚明时期上流社会最喜欢的私贿。
这玩意之所以出名的还是因为张居正。
二号黑粉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滇南异产》中写下：出山东登州海中，昔张江陵相，末年以姬侍多，不能遍及，专取以剂药，盖蓟帅戚继光所岁献，戚即登之文登人也。百官冬月虽承命赐爰耳，无一人敢御，张竟以此病亡。
意思就是，张居正岁数大了，家里姬妾太多，有心无力只能吃药。
然后戚继光送了一副海狗肾，张居正用完死了。
配套的还有头号黑粉王世贞的《嘉靖以来首辅传》。
书中写下戚继光还给老张送了千金姬，谭纶传授房中药术。
称张居正常年服食腽肭脐，药性大热，隆冬之时头顶冒白气，戴不住貂帽，上朝不戴帽子，百官也不敢戴。
同样是造黄谣，王世贞就知道在后面添加一些细节描述。
头号黑粉，实至名归！
现在，张居正有的，林琅又有了。
不一样的是，老张那个是政敌抹黑，毕竟如果抄家的时候真抄出这玩意出来，估计那群反张党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
林琅这副腽肭脐是货真价实的。
“你在侮辱我！”
林琅勃然小怒，年轻力壮的年纪被送这玩意，分明就是瞧不起自己。
“不不不。”
李增匆忙解释道：“这只是一份心意，林大人时值壮年自然是用不到的，留着送给亲朋好友也是好的。”
“这还差不多。”林琅脸色好转，将两个盒子默默塞进怀里。
见他收了礼李增心里踏实多了，斟酌了一下措辞，“吾听闻有一股日本使臣也来到京城，据悉自从上次朝贡已经过去数十年之久，不知大明皇帝陛下是何态度？”
林琅打着马虎眼道：“皇帝的态度哪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能知晓的，反正陛下有陛下的考量，我安心办事就好。”
李增并无气馁，神色显得很是诚恳，“林大人，你吾之间也算老相识，有些话吾便直说了。”
“诸多番国之中，吾朝鲜当属第一顺国，不论何时，只要大明开口，吾等必然鞍前马后，绝无半分推诿。”
“忠诚之心，大明莫非当真不知？”
林琅点点头并未反驳。
在二百年的朝贡体系中，朝鲜的确是做的无可挑剔，是诸多藩国中的表率。
同时也是和大明朝贡最频繁的一个国家。
洪武初年原定的是三年一贡，但朝鲜主动请求增加朝贡次数。
到永乐年间改为一年三贡，新年、皇帝生辰、皇太子生辰。
后来渐渐增加了冬至、太后生辰寿诞。
这还是固定朝贡，一旦大明突发灾情，朝鲜第一时间派人带着物资前来慰问的陈慰使。
大明国丧，朝鲜又派进香使前来吊唁。
本国出现灾情，国王病重等大事，又会派奏闻使来大明汇报。
此外还有奏闻使、谢恩使等等，每年朝鲜至少会来大明六七趟。
有些时候上一波使臣还没走，下一波使臣就已经到了。
别说外交，就算走亲戚都没这么频繁。
像会同馆这种国宾招待所，平时的修缮工作都是朝鲜自发解决，完全是拿这儿当第二个家。
尽管每次来的时候这群人都会偷偷打探情报……
但这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也是使臣的本职工作。
齐三多跑到日本的时候恨不得把老鼠洞都掏一遍呢。
“嗯，你继续说。”林琅道。
李增精神振奋，急忙继续道：“事先声明，吾绝没有干涉大明的想法。”
“只是在吾看来，日本反复无常，狼子野心人尽皆知。”
“大明万万不可轻信之，此为忠良之言。”
“其二，这群倭寇狡诈非常，尽管可恶至极，却无法轻易弹压。”
“还望大明能三思珍重，万不可轻动干戈。”
“此亦为忠良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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