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舟眼看着就要把表忠心的话说成一篇檄文，连忙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硬生生把他后面的话截住了。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开始说正事。
“这次抓捕行动，你表现得不错。厂领导班子已经开会研究过了，组织上决定，任命你为保卫科副科长，同时兼任电风扇车间技术指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任命马上生效，不用等通知，也不用再走别的程序。”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陈一舟已经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椅子底下装了弹簧。
“感谢领导信任！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坚决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杨厂长看着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位置变了，责任也就重了。以后工作要更卖力，千万别辜负了大家伙儿的期望。”
陈一舟把胸口拍得砰砰响，当场给自己立下军令状。
“请领导放心！到了新岗位，我保证为厂子鞠躬尽瘁、抛头颅洒热血，绝不含糊！”
旁边的孙科长听得嘴角一阵抽动。这小子的嘴皮子可真够利索，别三两句话把杨厂长忽悠得找不着北了。
杨厂长也被他说得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赶紧打断道：“行了行了，意思到了就行，别老把这些话挂在嘴上。”
说着，他朝门口一指。
“赶紧去人事科把手续办了。具体工作怎么安排，让孙科长回头跟你讲。”
陈一舟答应一声，转身就去了人事科。
吴科长手里的印章盖得啪啪作响，嘴上还忍不住感慨：“你这升官速度，简直跟坐窜天猴似的，一眨眼就窜上去了。”
陈一舟咧嘴笑了笑，连忙把功劳往运气上推。
“都是赶巧了，主要还是运气好。”
等手续全部办妥，他和孙科长一前一后回到了保卫科。
孙兴把他带进办公室，先指着墙上的排班表，把科里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咱们保卫科现在一共五十一号人，算上你这个新副科长，正好凑齐。下面分四个小队，各有各的活儿。”
说到这里，孙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对内，得看着厂区安全生产；对外，生活区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也归咱们管。只要是厂里的工人出了问题，保卫科就有权过问。真碰上大案子，还得配合派出所跑一趟。”
茶杯放回桌面，他又把目光落到了陈一舟身上。
“以前四个队轮着来。现在你来了，规矩也得改一改。我准备划两个队给你，先把人带起来。”
陈一舟故意皱起眉头，露出几分为难：“我这刚来，怕是挑不起这么大的梁。”
孙兴眼睛一瞪，大手直接挥了过去。
“少磨叽！不懂就问，别不懂装懂。保卫科这个地方，靠的就是拳头和本事。你那天晚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你不是个软柿子。”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一舟也不再装腔，立刻点头应下。
“那我就先干着。以后我要是走歪了路，老领导随时拿鞭子抽我，千万别客气。”
孙兴正要继续交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目光朝陈一舟腰间一落。
“你的配枪，上缴了没有？”
陈一舟一拍脑门，脸上立刻摆出懊恼的样子。
“瞧我这脑子，忙昏头了，给忘了。”
孙兴倒没当回事，摆摆手说道：“以后记着点就行。既然还没交，那就继续留着当你的配枪，省得再领一把。”
陈一舟心里顿时一喜，赶忙道谢。
孙兴接着告诉他，保卫科属于双重管理的特殊单位，到了科级这个层次，在公安那边同样挂着职衔。
“你先去后勤领几套劳保用品，然后到派出所找张所长报到。下午把几个队长叫过来，大家碰个面，也让他们认认你。”
陈一舟一一记下，随后笑着说道：“晚上我安排一桌，请两位领导好好吃一顿。”
孙兴没有推辞，只说地方定好后通知他一声。
从后勤领了满满一堆东西，陈一舟骑上自行车，脚底下蹬得飞快，直奔派出所。
张所长正在门口抽烟，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他，脸上马上堆起笑来。
“哟，这不是陈副所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股调侃劲儿，离着老远都能听出来。
陈一舟赶紧拱手求饶：“张所长，您可别拿我这个新兵蛋子开玩笑了。”
张所长哈哈一笑，把烟头掐灭，领着他进去办入职手续。
有张所长亲自带着，手续办得格外顺利。没过多久，陈一舟手里便多了几套崭新的制服和装备。
张所长又带他在派出所里转了一圈，跟里面的人挨个打了照面，算是先混了个脸熟。
最后，两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张所长指着里面的一张空桌子说道：“这是给你留的座位。虽然你是挂职，平时不用天天过来，可偶尔也得露个脸，过来喝口茶嘛。”
陈一舟伸手摸了摸桌沿，点头答应。
临了，张所长还特意嘱咐起枪支管理的规矩。
“咱们所里的枪，管得严着呢。用了就得登记报备。你们厂里既然也有枪，平常没什么大事，尽量还是用厂里的家伙，省事。”
陈一舟听出了话里的门道，默默记在心里。
他再次提起晚上的饭局，说是要把孙科长也请来，大家一块儿聚聚。
张所长朝隔壁的小饭馆指了指：“那就定在那儿，等下班过去，咱们不见不散。”
陈一舟抬腕看了看表，肚子已经开始唱空城计，骑车便往家赶。
回到家时，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屋里正飘着炒菜香，赵老太太和刘翠芳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午饭。
刘翠芳看见儿子这个时候回来，脸上满是疑惑：“怎么这会儿跑回来了？”
陈一舟随口解释了几句，把东西往客厅一放，转身便噔噔噔跑上了楼。
没一会儿，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陈一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腰上挂着黑亮的枪套，整个人精神头十足。他走到两位长辈面前，啪的一声敬了个标准军礼。
刘翠芳看得眼睛发直，张口就夸：“我儿子穿这身可真精神！”
赵老太太却一眼盯住了他的枪套，神色里透出几分疑问。
陈一舟哪里还忍得住，立刻把这个喜讯喊了出来。
“从今天起，我就是享受17级待遇的干部了！每个月工资，足足99块钱！”
说完他还不满足，又补充道：“而且我还是技术指导，又是副所长，身上的头衔多着呢！”
刘翠芳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敢相信。
陈一舟拍着胸脯保证：“公安那边的制服和装备都在楼上放着，您要是不信，自己上去看。”
这下刘翠芳算是彻底听明白了。99块钱是什么概念？那可是普通人家好几个月的嚼谷。
她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拉住赵老太太的手，激动得直哆嗦。
“祖宗保佑，咱们家总算出息了！”
赵老太太也笑得合不拢嘴，连声招呼大家先吃饭。
饭后，陈一舟把晚上请客的事交代清楚，骑车再次回了轧钢厂。刘翠芳看见他带回来的那一堆脏衣服，心里乐开了花，抱着盆就去洗衣服了。
此时的轧钢厂里，大喇叭还没有正式响起来。李秘书夹着文件夹，急急忙忙钻进了广播室，把手里的通知递给播音员王芳芳。
“赶紧把这份重要通知播出去。”
王芳芳接过文件扫了两眼，忽然尖叫起来。
这一下把旁边的罗丽红和于莉吓了一跳，两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王芳芳一把抓住于莉的胳膊，兴奋地嚷嚷：“这顿大餐你可跑不了，必须得请！”
于莉被她晃得脑袋发晕，罗丽红赶忙把文件接了过来。
结果她看完之后，广播室里又响起一声尖叫。
“于莉，你家那位升官了！这回可是实打实的科长级别！”
于莉这才反应过来，盯着纸上的内容，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罗丽红掰着手指算了算，眼睛越说越亮：“这工资高得叫人眼红，不狠宰两顿都对不起这个消息。”
于莉大手一挥：“食堂里随便点，今天这桌我请定了！”
中午饭点一到，第三食堂里人声嘈杂，热闹得跟赶集一样。
何雨柱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脑袋里还做着秦淮茹的美梦。就在这时候，墙上的大喇叭传出了王芳芳甜得发腻的声音。
广播先把陈一舟这次行动里的功劳夸了一遍，什么打死敌特、缴获物资，说得跟说书先生讲评书似的。等铺垫够了，才宣布最关键的内容：正式任命陈一舟为保卫科副科长。
这份通知一连播放了三遍，像复读机一样，生怕有人没听清。
和陈一舟关系不错的人，个个听得喜笑颜开，连饭都觉得比平时香，恨不得多添两碗。
四合院里的邻居们也各自打起了算盘，琢磨着以后该怎么跟陈家套近乎。
何雨柱同样听愣了。他没想到陈一舟爬得这么快，转眼就成了保卫科副科长。
贾东旭却完全是另一副心情。那广播落在他耳朵里，简直像是在给贾家敲丧钟。
在他看来，贾家如今处处倒霉，全是陈一舟把霉运带来的，心里恨得牙根直痒。
广播室里，于莉也没忘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直接在食堂摆下了满满一桌好菜，给陈一舟庆祝升职。
下午刚开始上班，陈一舟先去电风扇车间找刘能露了个面。
“我虽然调去了保卫科，可技术指导这个职务还在。以后车间里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别跟我客气。”
安抚完车间里的人，他这才转身去了保卫科。
孙兴已经把四个队长全叫到了一起，专门给他安排了一场见面会。
四位队长分别姓王、卫、冯、朱，身材模样各有不同。王队长是陈一舟的熟人，另外三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却多少带着点打量。
这也正常，陈一舟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副科长的位置，换谁心里都难免泛酸。
陈一舟毫不怯场，任由他们看，自己也大大方方地把几人扫了一遍。
卫队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板着一张脸，瞧着像教书先生；冯队长走路有些不利索，明显受过伤；朱队长则长得慈眉善目，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活脱脱一个弥勒佛。
孙兴没给众人继续琢磨的时间，直接宣布：“一队、三队，今后归陈副科长负责。”
散会之后，陈一舟带着王队长和冯队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队长很会来事，进门便麻利地给三个人倒上热茶。陈一舟瞧见冯队长还有些拘谨，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根大前门递了过去。
等两人坐稳，他才把语气放缓：“以后咱们就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我刚来，哪儿做得不妥，还得请两位老大哥多担待。”
王队长马上表态：“副科长您放心，以后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绝不含糊。”
冯队长也点头：“工作上的事，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陈一舟摆摆手，让他们先把平时的工作讲清楚。
王队长说道：“每个队十二个人，分成三个班，平常主要就是守大门、搞巡逻。”
冯队长接着补充：“遇到案子要配合公安，厂里的车队出车，也得安排人押运。”
陈一舟听完，觉得这活儿并不算复杂。只要不出乱子，平时基本就是喝茶看报纸。
既然如此，他也懒得瞎折腾，便让两位队长明天把手底下的人拉出来，先练一练。
两人刚要离开，王队长在门口又想起一件事。
“副科长，通讯员的人选，您准备什么时候定？”
陈一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得配一个负责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的人。
他想了想，说道：“不急，先看两天，回头从队里挑一个顺眼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陈一舟先去跟孙兴打了声招呼，骑车离开了厂区。
他在外面绕了一圈，借着没人注意的机会，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物资，这才赶往约好的饭馆。
等他到地方时，孙兴和张所长已经先到了，桌上的饭菜也摆得差不多了。
回锅肉油光发亮，酸辣土豆丝香味直冲鼻子，旁边还放着一盆热腾腾的豆腐汤。
陈一舟也没小气，从布袋里拿出两瓶西凤酒，又摆上整包酱牛肉和一只烤鸭。
张所长一看这阵势，忍不住打趣：“你这是准备把老婆本都翻出来请客啊？”
陈一舟笑呵呵地给两位领导斟酒，嘴里一套一套的场面话，把两人捧得十分舒坦。
几轮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很快热了起来。陈一舟还要继续倒，张所长却伸手按住了酒瓶。
“先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喝什么酒。”
他说着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立刻亮了。
“这味道可以啊，手艺真不赖！”
三个人边吃边喝，又聊起了过去那些陈年旧事。几句话下来，关系明显近了许多。
一个多小时后，桌上只剩下空盘子，酒瓶也全都见了底。
结完账走出饭馆，陈一舟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手里变出两个布袋，一人塞给他们一个。
张所长先是假意推辞：“怎么着，这是准备给我们来糖衣炮弹？”
陈一舟压低嗓音，故意神神秘秘地说：“自家泡的补肾药酒，里面还放了几个水果，两位领导拿回去尝尝。”
孙兴一听“补肾”两个字，伸手的速度比谁都快，当即把袋子接了过去。
他甚至还惦记上了张所长那一份，刚伸手过去，就被张所长一把抢了回去。
张所长指着他笑骂：“你一听补肾就两眼放光，不会是肾虚吧？”
孙兴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嘴硬道：“这是给朋友带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身体好着呢！”
张所长笑得更坏了：“那你倒是说说，这位朋友到底是哪路神仙？”
孙兴哪肯继续解释，跨上自行车就跑，转眼便没了影子。
陈一舟在后面冲他喊：“慢点！这药酒劲儿大，可千万别贪杯！”
等陈一舟回到95号院，院里早就传遍了他升官的消息。
陈爱国正在院子里给人散烟，心里虽说疼得直滴血，可该撑的场面还得撑住。
陈宏这个病号也拄着精神凑了过来，觉得自己今后总算有了靠山，乐得差点找不着北。
陈一舟推着自行车进院，沿路收了一箩筐笑脸。就连贾张氏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脸，也硬是挤出了几道褶子。
回到屋里时，几个女人正聚在东厢房，商量过冬用的东西。
于莉说旧被子得重新弹一遍，还要赶紧准备几身厚棉衣。
陈一舟顺嘴接道：“我朋友那儿有棉花，过几天弄点回来，咱们直接做新的。”
刘翠芳一听要做新的，第一反应就是心疼钱，连忙问：“得弄多少啊？”
陈一舟张口就来：“好几十斤呢。您看着安排，够做衣服的先做衣服，剩下的就拿来做被子。”
妹妹陈小燕对棉花和被子没什么兴趣，她的眼珠子从头到尾都黏在陈一舟腰间的枪套上。
“小哥，让我看看枪呗！不给我看，我今天就缠着你不放。”
陈一舟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先把子弹退干净，把空枪交到了她手里。
陈小燕拿着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举起来比划。
刘翠芳和于莉也按捺不住好奇，先后接过去掂了掂，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最后，手枪落到了赵老太太手中。老人家见识不差，端详了一阵，开口问道：“这枪，跟国外的家伙差不多吧？”
陈一舟脸上满是自豪，立即介绍道：“这是咱们国产的五四式，刚列装的好东西。”
赵老太太连连点头，笑着感叹：“好，好啊。咱们国家现在的工业水平，是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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