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整，破门锤撞在张书海家卷闸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特警鱼贯而入。一楼是超市，货架、柜台、啤酒箱子，黑灯瞎火。两组人分工搜索，不到两分钟就把一楼控制住了。
二楼卧室。
张书海和王秀芹刚被破门声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卧室门就被踹开了。几道手电光柱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警察！不许动！"
两个特警扑上去，把他从床上拽下来，反剪双手铐上。他还想挣扎，被按在床上，脸贴着枕头。王秀芹吓得瘫在一边，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隔壁房间，张宏超和媳妇也被响声惊醒了。张宏超刚要坐起来，枪口就顶住了他的脑袋。他立刻不敢动了。
张宏涛更干脆，穿着内裤就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腿都软了。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五分钟。
没人开枪，没人反抗。张书海从被按在床上那一刻起，就知道完了。
接下来是地毯式搜查。
堂屋地面的地窖口被撬开了，打着手电下去，搜索人员在粮缸里面发现油布包着两把仿五四式手枪、一根撬棍、几顶弹力头套，旁边还有几捆用塑料布裹着的现金。
张书海父子三人被押回公安局，审讯当即开始。
第一轮，张书海什么都不说。
问他叫什么，他说叫张书海。问他钱哪儿来的，他说做生意挣的。问他枪哪儿来的，他说不知道什么枪。态度很平静，不吵不闹，但就是不交代。
他在心里盘算，能不能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
是不是只要他咬死了不说，两个儿子是不是就能没事？他是父亲，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而且这个家庭抢劫团伙，他是发起者也是推动者，某种意义上说，他的两个儿子后来是被他裹挟的。
但审讯员把 DNA 鉴定报告拍在他面前。
"张宏超，劫案附近头套上的 DNA 是他的。你说他没参与案子，可证据都在这儿摆着。况且，案发现场有很多群众都证实，参与抢劫的人有三个，而不是一个。"
张书海看了一眼报告，又听了审讯员的话，脸色变得惨白，知道保不住自己的儿子了。
另一个审讯室里被审讯的是张宏涛。
他年纪小，胆子也最小，进了审讯室就开始抖。审讯员问他，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后来审讯员把张宏超的 DNA 报告甩在他面前，说 "你哥已经交代了"，张宏涛一下子就情绪崩了。
他一边哭，一边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
他把1996 年淮河路信用社，1997 年交通银行，2000 年广发银行，这三起案子，什么时候踩点、怎么分工、怎么抢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说到藏钱，他也全交代了：
二楼卧室东墙的夹层里，藏了五十万；
院子葡萄架底下，埋了一个铁盒子，三十万；
剩下的一百万，早就送到叶县老家姑姑张玉萍家的地窖里了；
还有二十多万，零七八碎，分别藏在床底下、柴房炕洞里、村西头空院子的墙缝里。
当审讯员把张宏涛的供述放在张书海面前，他沉默了一会，意识到再扛着也没用了。
于是全招了。
从 1996 年第一次抢信用社开始，一笔一笔地交代，他讲得跟张宏涛的供述基本一致。
他供述了为什么抢 —— 穷，工程赔了，欠了外债，小卖部熬不出头。
讲为什么带儿子 —— 自家人可靠，不会出卖他，也不会存在分赃不均。
讲为什么干了一次又一次 —— 收不住手了。钱来得太快，回去守小卖部，一天赚十块八块，已经看不上了。
讲到 2000 年那二百零八万，他顿了一下。
"那是最后一次。" 他说，"本来干完就要完全收手的。现在后悔了，知道自己还是太贪了，干得太大，光自己收手没用了，警察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
接下来就是指认现场。
警察押着张宏涛，先回到佛岗村的两层小楼。
二楼卧室东墙，敲着是空的。特警拆开墙皮，夹层里果然塞着五十万现金，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的葡萄架，挖开土，下面一个铁盒子，三十万。
床底下的旧皮箱里，柴房的炕洞里，村西头空院子的墙缝里，又起出来二十多万。
当天下午，另一组警察押着张宏涛，开车去了叶县老家。在张玉萍家的地窖里，起获了一百万赃款。
张玉萍也当场就被抓了。
整个家族团伙，五个人，全部到案。
王秀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作案，但她知道家里的钱是怎么来的。她也被带走了，因为她是包庇犯。
张宏超和张宏涛，都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张宏超后来说，他其实早就不想干了，只是不敢违抗他爹。
三起案子，至此完全破了。
从 1996 年到 2000 年，张书海这个特殊的家庭抢劫团伙累计抢劫金额两百五十多万。涉案人员全部到案，赃款大部分被起获。
专案组后来复盘，说这个案子之所以难破，就是因为张书海太狡猾了 —— 有正经生意、有完整家庭、在本地定居，完全跳出了警方的常规画像。
如果不是下水道里那个头套，如果不是 DNA 技术，如果不是民警多看了那一眼体貌特征，这案子可能真的就成悬案了。
佛岗村的人知道张书海被抓了，都不敢相信。
那个天天笑呵呵的老张，那个盖了小楼、开了超市的能人，居然是抢银行的悍匪？真的谁也没想到。
2001 年 6 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
张书海、张宏超、张宏涛，犯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王秀芹，犯包庇、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张玉萍，犯窝藏赃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同年，张书海三人被执行死刑。
这起案件之后，郑州的银行安保全面升级。防弹玻璃、联动报警、武装押运，成为标配。
佛岗村的人还是照旧过日子，只是再也没人提起那个开超市的老张了。
那栋张家两层小楼，后来被法院拍卖，但始终没人愿意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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